無量山向西,行百裡。
越往西走,山勢越是險峻,原本秀麗的蒼山洱海風光逐漸被莽莽蒼蒼的原始叢林所取代。
瀾滄江在峽穀深處奔騰咆哮,水聲如雷,震得兩岸的岩石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一片真正的窮山惡水。
正午的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熱,令人窒息。
“啪。”
陳乾陽隨手揮袖,一股純陽內力震盪而出,將一隻足有拇指大小的花斑毒蚊震成齏粉。
“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呆的。”
陳乾陽皺著眉,從懷裡摸出那張從小販手裡買來的地圖,對比著周圍的地形。
雖然他身負絕世武功,寒暑不侵,但這南疆叢林裡的毒蟲實在太多了。
若非他時刻運轉內力護體,隻怕早就被咬得滿頭包。
根據雷萬同所言,萬劫穀就在這附近。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萬劫穀雖然地處偏僻,地形險要,易守難攻,但實際上距離大理城的直線距離並不遠。
一旦發生變故,憑藉雲中鶴的輕功,半個時辰便可抵達大理皇宮。
四大惡人選這裡作為據點,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進可攻,直取皇城;退可守,遁入深山。
“好算計。”
陳乾陽腳尖一點,身形掠過樹梢。
他在林中尋訪了整整兩日。
終於,在一片漆黑如墨的“黑森林”前,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的一棵參天古樹上,被人削去了一大塊樹皮,露出了慘白的木質。
上麵用硃砂寫著兩行淋漓的大字,字跡狂草,透著一股歇斯底裡:
【姓段者入此穀,殺無赦!】
字跡旁,還畫著幾個骷髏頭,顯得不倫不類。
“嗬。”
陳乾陽看著這塊牌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就叫無能狂怒吧。”
他搖了搖頭,心中對那位素未謀麵的“馬王神”鐘萬仇下了一個定義。
此人實在是龜男中的典範。
老婆心裡裝著彆的男人,女兒是彆人的種,自己不敢去大理城找正主段正淳拚命,卻隻能躲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裡,立個牌子撒氣。
這也就是欺負段正淳風流債多,不好意思上門罷了。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現在的武功,早已今非昔比。
身兼九陰、純陽、獨孤九劍,又新得了逍遙派的《淩波微步》和《北冥神功》。
哪怕是“惡貫滿盈”段延慶親至,他也有自信能與其一較高下。
至於那個隻會無能狂怒的鐘萬仇,在他眼裡不過是個跳梁小醜。
穿過這片陰森的黑森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鐵索橋橫跨在兩座山峰之間,橋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
過了橋,便是一個巨大的山坳。
穀底綠樹成蔭,花草繁茂,幾間青瓦白牆的房舍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溪水旁。
倒真像個世外桃源。
萬劫穀到了。
陳乾陽冇有走正門。
他施展剛剛練熟的《淩波微步》,悄無聲息地飄過了鐵索橋。
門口,兩個身穿黃葛短衫的小廝正靠在門柱上打哈欠,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是昨晚冇睡好。
“這防備,還真是鬆懈。”
陳乾陽心中暗諷。
他腳下踩著卦象方位,從兩人眼皮子底下掠過。
那兩個小廝隻覺得一陣微風吹過,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起風了”,便繼續打盹。
宅邸並不大,透著一股濃鬱的天南白族特色。
陳乾陽幾個縱躍,避開了院中的幾條惡犬,如同一隻壁虎般貼在了一處廂房的後窗下。
屋內,隱隱傳來人聲。
陳乾陽屏住呼吸,運起《九陰真經》中的“閉氣秘訣”,將全身的氣機收斂到極致。
“靈兒呢?這小妮子跑出去這麼多天,連個信兒都冇有!真是被你慣壞了!”
一個聽起來像是公鴨嗓子的聲音傳來,語氣中透著焦急和埋怨。
緊接著,一個女聲響起。
聲音柔媚,卻帶著幾分潑辣:
“你還好意思說?還不是因為你非要找那什麼四大惡人來開什麼‘英雄會’?你是冇看見那個叫雲中鶴的瘦竹竿,那雙賊眼整天在靈兒身上亂瞟!我怎麼敢把靈兒留在穀裡?萬一出了事,我跟你拚命!”
“哼!婦人之見!”
公鴨嗓的主人,自然是那馬王神鐘萬仇,他冷哼一聲,似乎在強撐麵子,“我‘馬王神’縱橫江湖幾十年,會怕那幾個惡人?寶寶,告訴你也無妨,那四大惡人可是大理段氏的死敵!我找他們過來,是要趁著大理城開‘萬佛會’的空檔,給那幫姓段的來個大的!”
“大理段氏?你也就這點出息!”
甘寶寶語氣中滿是不屑,“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光明正大地去大理城,找那個人比鬥一場!若是贏了,也算給我出氣了。躲在這裡搞陰謀詭計,算什麼英雄?”
“再說了,那四大惡人是什麼善茬?短短月餘,他們在大理犯下了多少大案?現在大理國和點蒼派的人都已經動了真格,滿世界在找他們。你把他們藏在家裡,那是引火燒身!遲早要連累我們母女!”
“你懂什麼?!”
被老婆戳中痛處,鐘萬仇有些惱羞成怒,“如今大理的局勢紛繁複雜,那大理皇室和點蒼派也不是一條心的!寶寶,這事你就彆管了,我自有打算!”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猥瑣而討好:
“嘿嘿,到時候……我把那段正淳給你抓來!讓他跪在你麵前磕頭認錯,讓你一消心頭舊恨,如何?”
屋外的陳乾陽聽得直搖頭。
這鐘萬仇,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聽到“段正淳”三個字,屋內的甘寶寶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帶著掩飾不住的情緒:
“閉嘴!我早就和那段正淳沒關係了!你如果還拿這事擠兌我,莫要怪我發火!”
“哎喲!寶寶莫生氣!莫生氣!”
鐘萬仇秒慫,那副唯唯諾諾的語氣,哪裡還有半點江湖高手的樣子,“我這不是想給你出氣麼……好好好,我不提他,不提他。”
屋內沉默了片刻。
鐘萬仇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寶寶,其實告訴你也無妨。我這次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他們,是因為那惡貫滿盈段延慶……身份不簡單!”
“什麼身份?”甘寶寶問道。
“他……”
鐘萬仇剛要開口,忽然,他的耳朵猛地動了一下。
作為萬劫穀的主人,他對這裡的每一草一木都瞭如指掌。
剛纔那一瞬間,窗外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呼吸聲波動。
屋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