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
無量山外,喜洲鎮。
這是一座典型的滇西古鎮,青石板鋪就的街道被歲月打磨得油光鋥亮,兩側是白族特色的“三坊一照壁”民居。
正值趕集的日子,街道上人聲鼎沸,馬幫的鈴鐺聲、小販的叫賣聲、還有遠處蒼山上吹來的風聲,交織成一幅充滿了煙火氣的人間畫卷。
鎮口,一家不起眼的茶寮內。
陳乾陽坐在靠窗的角落裡,手裡轉著一隻粗瓷茶碗,神色有些百無聊賴。
從琅嬛福地出來,已經整整十天了。
這十天裡,他並冇有急著趕路,而是在這個偏僻的小鎮上暫時落了腳。
“呼……”
陳乾陽輕輕吹開茶沫,抿了一口苦澀的普洱茶。
雖然茶味一般,但他此刻的心情卻頗為不錯。
這十天,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隻是彈指一揮間,但對於擁有【幻夢遊仙】天賦的他來說,卻是在夢境中實打實地苦修了月餘。
識海深處,那個由神念構建的演武場中,兩門逍遙派的絕學正在被一遍遍拆解、重組。
《淩波微步》那繁複晦澀的六十四卦方位,如今已爛熟於心。
他甚至可以在夢境中閉著眼,在密集的梅花樁上走出殘影。
雖然離真正的大成、那種“體迅飛鳧,飄忽若神”的境界還差得遠,但用來保命和短距離衝刺,已是綽綽有餘。
至於《北冥神功》……
陳乾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這門功夫太過霸道,且與他體內原本的武當純陽真氣、九陰真氣有些衝突。
他不敢貿然吸取外力,隻能先藉著夢境推演,試圖找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將其作為輔助手段,慢慢融入自己的武學體係。
“內功身法倒是有了長進,隻是這兵器……”
陳乾陽歎了口氣,目光掃過空蕩蕩的腰間。
那柄跟隨他一路殺出中原的精鋼長劍,在那日為了劈碎玉像、斬斷心魔,已然崩碎成了廢鐵。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無劍在手,就像老虎冇了牙齒,總覺得心裡冇底。
這幾日他逛遍了喜洲鎮所有的鐵匠鋪,看到的卻儘是些打柴刀、鋤頭的粗苯手藝。
偶爾有兩把所謂的“寶劍”,也是華而不實的裝飾品,甚至連內力稍微灌注一下都承受不住。
“看來,還是得去大理城。”
陳乾陽心中暗忖。
大理作為一國之都,又是佛國聖地,想必能尋到良工巧匠,甚至能淘到些稀有的玄鐵精金。
正想著,一陣嘈雜的議論聲從鄰座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是一張拚湊起來的大方桌,圍坐著幾個滿身塵土的漢子。
看打扮,有的是走南闖北的馬鍋頭,有的是帶刀的江湖客。
“哎,聽說了麼?”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前幾日無量山裡頭可出了大事!那無量劍派和神農幫火拚,打得那叫一個慘烈!據說連劍湖宮都被燒了一半!”
“這算什麼事啊?”
旁邊一個瘦高個不屑地撇撇嘴,“早就傳遍了。我聽說啊,那無量劍派新上任的掌門,叫什麼……盧誌信?是個狠角色!剛一上台就帶著點蒼派的雲川長老殺進去了。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失蹤了!”
瘦高個一拍大腿,“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僅那個盧誌信冇了影,就連雲川長老……那可是點蒼派一等一的高手啊!據說也折在裡麵了!”
聽到“盧誌信”和“雲川”這兩個名字,角落裡的陳乾陽眼皮微微一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失蹤?
這倒是個好訊息。
看來那懸崖底下的秘密,暫時還冇有被人發現。
雲川的屍體可冇這麼好找,至於那個“盧誌信”,本來就是個不存在的人,失蹤纔是最好的結局。
“這也太邪乎了吧?”
絡腮鬍大漢瞪大了眼,“神農幫我也知道,幫主司空玄那一手毒功雖然厲害,但也就在川東那一畝三分地橫。雲川長老那是何等人物?在天南武林跺跺腳都要抖三抖的宗師級高手!怎麼可能栽在神農幫手裡?”
“誰說不是呢?”
這時,一個坐在主位上、作中原俠客打扮的青衣人插話了。
他手裡把玩著兩枚鐵膽,語氣顯得頗為深沉。
“這事兒啊,內裡透著蹊蹺。不過結果是明確的——如今無量山劍湖宮,已經改姓‘神農’了。”
“而且……”
青衣人冷笑一聲,“你們當真以為神農幫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去捋點蒼派的虎鬚?那是因為他們背後有人!”
“有人?”眾人都來了興趣,“什麼人?”
“北方來的高人。”
青衣人指了指北麵,神色變得有些忌憚,“據說是一群手段通天的娘們,行事狠辣,殺人不見血。神農幫不過是她們推出來的傀儡罷了。”
陳乾陽心中瞭然。
北方高人,指的自然是靈鷲宮。
看來天山童姥雖然冇來,但這“九天九部”的勢力已經開始滲透進大理了。
“不過啊,這神農幫就算占了劍湖宮,怕是也活不長。”
青衣人話鋒一轉,“點蒼派那群人,向來是睚眥必報。如今死了一個長老,這梁子算是結大了。點蒼掌門已經發了江湖令,要徹查雲川失蹤之事。這天南武林,怕是要亂咯。”
“亂點好啊,亂世出英雄嘛。”絡腮鬍大漢嘿嘿一笑。
“英雄?”
青衣人嗤之以鼻,“怕就怕英雄冇當成,先把命丟了。你們知不知道,最近這大理地界上,除了神農幫,還來了幾尊真正的瘟神?”
“瘟神?”
“四大惡人!”
這四個字一出,原本喧鬨的茶寮瞬間安靜了幾分。就連空氣中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些許。
“什麼?!四大惡人也來大理了?”絡腮鬍大漢的聲音都在發顫。
“惡貫滿盈段延慶,無惡不作葉二孃,凶神惡煞南海鱷神,窮凶極惡雲中鶴……”
青衣人一一數著這幾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臉色凝重。
“冇錯。萬佛會在即,各方勢力雲集。這四大惡人也來渾水摸魚了。”
“聽說前兩日,在大理城外的官道上,那‘無惡不作’葉二孃又犯了病,搶了幾個嬰兒玩弄,玩膩了就……唉。”
青衣人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點蒼派幾個年輕弟子路過,想要行俠仗義,結果被那‘窮凶極惡’雲中鶴給……男的殺了,女的……下場慘不忍睹。”
“嘶——”
茶寮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然如此猖狂?
這點蒼派雖然霸道,但在天南也是維護一方安寧的擎天柱。如今連點蒼弟子都被如此虐殺,這四大惡人的凶威,可見一斑。
“這萬佛會還冇開,血腥氣就已經這麼重了……”
有人喃喃自語,語氣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