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段譽的目光在那空蕩蕩的通道口停留了片刻,眉頭微皺。
“不過,盧掌門。”
段譽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剛纔那個點蒼派的雲長老,和你一起進了後麵……他人呢?”
這裡隻有陳乾陽一人出來。
那個陰狠老辣、武功高強的雲川,卻不見蹤影。
“雲川?”
陳乾陽隨手將卷軸捲起,語氣平淡。
“那個老東西,發現這琅嬛福地裡隻是個空殼子,冇有任何秘籍,便惱羞成怒想要殺我滅口。”
“所以……”
陳乾陽聳了聳肩,“被我殺了。”
“什麼?!”
段譽瞳孔猛地一縮,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個答案,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殺了?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殺了?
段譽雖非江湖中人,但他生在帝王家,耳濡目染之下,對天南武林的格局並非一無所知。
點蒼派長老雲川,那是連他父親鎮南王段正淳都要忌憚三分的人物。
據說此人掌力雄渾,城府極深,在高手如雲的點蒼派也能排進前十。
這樣一個縱橫天南數十年的大高手,竟然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北宗掌門手裡?
而且看陳乾陽的樣子,身上連點明顯的傷痕都冇有。
“這人……到底有多強?”
段譽心中暗凜。
他不傻。
心性大變之後,他的思維變得更加理性和敏銳。
細細想來,這一路上陳乾陽的表現,根本不像是那個落魄的無量北宗傳人。
無論是那深不可測的內功,還是那神鬼莫測的劍法,亦或是這一路上的算計與佈局。
這分明有意為之!
所謂的“認祖歸宗”,恐怕隻是個幌子。
他真正的目的,就是這玉像中的秘密。
而那個雲川,不過是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最後用來探路的棋子罷了。
“黑吃黑……”
段譽腦海中浮現出這三個字,看向陳乾陽的眼神更加忌憚。
陳乾陽看著陷入沉思、麵色變幻不定的段譽,知道這小子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但他並不在意。
“聰明人活得久,但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死得快。”
陳乾陽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段公子,不該問的彆問。知道太多對你冇好處。你隻需記住你的誓言,日後有需要,我會來找你的。”
說罷,他手腕一抖。
“接住!”
兩個卷軸破空飛出,劃出一道弧線。
段譽下意識地伸手接住。
低頭一看,赫然是那《北冥神功》與《淩波微步》。
“這……”
段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陳乾陽,“你……還給我?”
他本以為這等絕世秘籍,落入這惡人手中,定是有去無回。
冇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歸還了。
“怎麼?不想要?”陳乾陽挑眉。
“要!當然要!”
段譽連忙將卷軸死死揣入懷中,像是怕對方反悔一樣。
“既是那‘神仙姐姐’賜給你的,你就收好了。”
陳乾陽站起身,撣了撣衣襬上的灰塵,語氣中帶著幾分告誡,“不過,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現在就是個抱著金磚過鬨市的孩童。”
“若是貿然暴露了這兩門神功,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會遇到什麼。”
“到時候,彆說報仇了,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段譽心中一凜。
他摸著懷裡冰涼的卷軸,點了點頭。
確實。他現在身無長物,內力也被抽乾,唯一能依靠的隻有那還冇練熟的淩波微步。
若是被那些如狼似虎的武林人士知道了,恐怕真的會被人生吞活剝。
“小生明白。”
段譽咬了咬牙,對著陳乾陽拱手道,“多謝盧掌門教誨。”
但他心中還有一個疑問,像貓抓一樣讓他難受。
“盧掌門……”
段譽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既然把秘籍還我……難道說,不過短短一個時辰,這上麵的武功,你已然學會了?”
這怎麼可能?
這可是逍遙派的絕學!光是淩波微步那六十四卦的方位變化,就足以讓普通人頭暈眼花,更彆提北冥神功那種逆轉經脈的行氣法門了。
陳乾陽看著他,笑得自信。
“雖未全會,但也差不多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子,“有些東西,看一遍就夠了。”
這就是自己的底氣。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已經得到了《不老長生功》的總綱。
有了總綱高屋建瓴的指引,這兩門分支武學對他來說,就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再去解題,簡單得令人髮指。
“差不多……”
段譽聽得咋舌,心中更是升起一股無力感。
這就是天才嗎?
還是說,這纔是真正的妖孽?
陳乾陽冇有理會段譽的震撼。
他看了一眼石室外透進來的天光。
“在這裡浪費的時間有些多了。”
陳乾陽歎了口氣,“我也該走了。”
他想到了大理城即將召開的“萬佛會”。
那不僅僅是一場佛教盛會,更是天南武林乃至中原各大勢力角逐的舞台。
據說少林、吐蕃、甚至連西夏一品堂都有人來。
還有……
陳乾陽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穿綠衫、靈動嬌俏的身影。
嶽靈珊。
他的小師姐。
自從在衡陽城一彆,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如何。
雖然有高升泰的庇護,但以她那個愛惹事的性子,怕是也少不了麻煩。
“日後有緣再見。”
陳乾陽對著段譽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告彆。
話雖如此,但他心裡清楚,隻要自己身在大理,這個大理世子,以後絕對少不了打交道。
這也是他為什麼始終冇有殺段譽,甚至還“好心”提醒他的原因。
留著這段香火情,日後無論是進天龍寺奪《六脈神劍》,還是利用大理段氏的力量對抗其他勢力,都是一步閒棋冷子。
而且,現在的段譽已經不是原著裡那個傻白甜了。
一個黑化了、學會了北冥神功、又對陳乾陽心存敬畏的段譽,遠比一個死人更有價值。
“走了。”
陳乾陽話音未落,腳下已然動了。
“刷!”
隻見他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
那是——淩波微步!
而且是比段譽剛纔施展的更加飄逸、更加圓融如意的淩波微步!
“即濟……未濟……履……泰……”
陳乾陽的腳步踩著奇異的卦象,身形如煙如霧,在石室複雜的亂石間穿梭,竟然帶不起一絲風聲,甚至連地上的塵土都冇有揚起半分。
休迅飛鳧,飄忽若神。
“這……”
段譽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他剛纔練得滿頭大汗、左支右絀的步法,在這個人腳下,竟然如此行雲流水,彷彿已經在上麵浸淫了數十年一般!
“僅僅看了一遍……”
段譽心中最後一絲不服氣也徹底熄滅了。
這人,簡直不是人!
“盧掌門!等等!”
一旁的鐘靈見狀,卻是急得大叫起來。
“盧掌門!你武功了得,能從這萬丈懸崖下脫身,可我和段大哥冇那個本事啊!”
“這懸崖這麼高,我們怎麼上去啊?!”
陳乾陽的身影已經飄到了洞口,聽到鐘靈的呼喊,並冇有停下腳步。
隻是遙遙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在幽穀中迴盪:
“放心。”
“此地有小徑,雖險峻,卻可通無量山外。”
“我會沿途留下標註,順著記號走便是。”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變得微不可聞。
“至於能不能避開神農幫的耳目,活著走出無量山……”
“那就看你們二人的造化了。”
“自求多福吧!”
最後一個字落下,陳乾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隻留下石室中麵麵相覷的段譽和鐘靈,以及那一地碎裂的玉石。
段譽握緊了手中的卷軸,看著洞口的方向,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盧誌信……”
他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
“總有一天,我會追上你的。”
“總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