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陽冷哼一聲,“想讓我饒這小子,也不是不行。”
他盯著段譽那張紫紅腫脹的臉,“段譽,你我也算不打不相識。今日我可以救你,但你要發誓,日後依我三件事。如何?”
“三……三件事?”
段譽雖然痛得神智模糊,但那骨子裡的倔強還在,“不……不行……你這惡人……心術不正……若是讓我去殺人放火……若是讓我去做那違背良心道義之舉……我段譽寧可死……也絕不答應……”
陳乾陽聽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都快炸成煙花了,還在這兒立牌坊呢?
不過,這倒也說明這小子確實是個守信之人。
若是他滿口答應,陳乾陽反倒不信了。
“放心。”
陳乾陽語氣冷漠,“到了這地步還嘴硬,算你有幾分骨氣。我盧某人雖然不是什麼大俠,但也還不至於逼你去做那些下作勾當。”
“我要你做這三件事,絕不違反俠義道義,更不會強迫你去傷害無辜、違背良心。甚至不會是讓你去送死的難事。”
“如何?”
段譽感覺自己的血管已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那股脹痛感已經到了臨界點。
求生的本能終於戰勝了一切。
“好……我……我答應……”段譽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記住你的誓言。”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隨即,他的眼神陡然一變。
“既然你吸夠了。”
陳乾陽緩緩抬起另一隻手,按在了段譽的丹田之上。
“那就……還給我吧!”
轟!
陳乾陽心念一動,按照剛剛記下的經脈執行圖,逆轉丹田。
北冥神功!
原本如洪水般衝向段譽的內力洪流,在這一瞬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然後……
倒流!
“啊——!!”
段譽發出一聲比剛纔更加淒厲的慘叫。
如果說剛纔的感覺是被撐爆,那麼現在的感覺就是被抽骨吸髓!
一股比剛纔更加龐大、更加無可抗拒的吸力,從陳乾陽的掌心爆發出來。
“百川彙海,海納百川。”
陳乾陽心中默唸著逍遙子的口訣,眼中精光爆射。
他雖然是初學乍練,但他本身的內功根基比起段譽強上太多。
這就好比兩台抽水機。
段譽那台是手搖的,功率極小,管子還細;而陳乾陽這台是工業級的,連著長江大河。
兩者同時開啟,管道連通。
強的一方,會對弱的一方形成絕對的碾壓!
“呼呼呼——”
空氣中甚至傳來了氣流急速流動的嘯叫聲。
段譽那腫脹如球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那些原本屬於陳乾陽的純陽氣、寒冰氣、九陰氣,如同倦鳥歸巢般,瘋狂地迴流到陳乾陽的體內。
而且,回來的不僅僅是這些。
還有段譽剛纔自己修煉出的那一丁點北冥真氣,以及他身體裡原本蘊含的一點點微末精氣,統統被裹挾著,捲入了陳乾陽的氣海。
“這就是……吞噬的感覺麼?”
陳乾陽感受到體內真氣在經脈中奔騰咆哮,那種失而複得、甚至更進一步的充盈感,讓他忍不住想要長嘯出聲。
這就是逍遙派武學的霸道之處。
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
在絕對的功力差距麵前,所謂的技巧、所謂的吸功,不過是個笑話。
“段譽啊段譽。”
陳乾陽看著眼前那個臉色迅速變得蒼白、眼神逐漸渙散的年輕人,心中暗道,“日後你能吸乾鳩摩智,那是因為你已經吸了四大惡人、黃眉僧等無數高手的內力,根基已成。”
“但現在的你,不過是個空有寶山而無力開采的稚子。”
“想吸乾我?”
“癡人說夢。”
不過短短幾十息的時間。
段譽身上最後的一絲內力也被榨乾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陳乾陽緩緩收功,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凝而不散。
他的修為,不但儘數恢複,甚至因為剛纔那一番激烈的沖刷與迴流,經脈似乎又拓寬了幾分,內力愈發精純。
“多謝段公子的饋贈。”
陳乾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如一灘爛泥般的段譽。
“這北冥神功的第一課,我替你那個神仙姐姐,給你補上了。”
隨著內力被吸乾。
段譽頹然倒下。
剛纔那種內力充盈、彷彿一拳能轟碎山嶽的膨脹感,來得快,去得也快。
轉瞬之間,那種虛弱感再次襲來。
丹田空空蕩蕩,經脈乾涸枯竭。
他又變回了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不,甚至比之前更弱。
那種被強行撐開經脈後又迅速抽空的痠痛感,讓他失去了全部力氣。
“呼……呼……”
段譽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汗水濕透了衣衫,但他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瘋狂的殺意正在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
那是死裡逃生後的清醒。
他看著那個依舊坐在石凳上、神色淡然的“盧掌門”,心中五味雜陳。
恨嗎?
當然恨。
這人毀了他心中的神像,奪了他的機緣,甚至差點吸乾了他的精氣神。
但是,經過剛纔那一遭,段譽明白了一個更殘酷的道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裡,恨是最冇用的情緒。
對方太強了。
強到即使他學會了神仙姐姐的神功,在對方麵前也不過是個拿著木劍揮舞的孩童。
如果這人真想殺他們,剛纔隻要手指稍微動一動,他和鐘靈此刻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活著……纔有機會。”
段譽在心中默唸著這句話。
他咬著牙,忍著渾身的痠痛,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淩亂且沾滿血汙的衣冠,對著陳乾陽深深一揖。
“多謝……盧掌門活命之恩。”
陳乾陽依舊坐在那裡,手裡正翻看著那捲《淩波微步》。
他看得極快,目光如電,彷彿要把每一個卦象方位都刻入腦海。
聽到段譽的話,他頭也冇抬,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怎麼?不恨我了?”
“恨。”
段譽直言不諱,聲音沙啞卻堅定,“毀像之仇,奪書之恨,段譽不敢忘。但一碼歸一碼。”
他抬起頭,直視陳乾陽的眼睛,“從劍湖宮一路到此,若無盧掌門護佑,我和鐘靈妹子早就死在雲川手裡,或是死在懸崖之下了。剛纔那一刻,盧掌門手下留情,也是事實。”
“恩是恩,怨是怨。我段譽這點還是分得清的。”
“哦?”
陳乾陽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卷軸,抬眼看了看這個“脫胎換骨”的大理世子。
眼神中多了一絲玩味。
“不錯。”
陳乾陽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點樣子了。你這小子短短一天,心性竟然能成長至此,倒也不賴。”
“我信你的話。也希望……你剛纔發誓答應我的那三件事,日後依然算數。”
“段某雖然力微,但言出必行。”
段譽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