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陽站在門檻上,看著那漫天大火,看著那些在火海中掙紮求救的“親人”,看著那些揮舞屠刀的黑衣人。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那裡,有一柄劍。
冰冷,堅硬,真實。
“磐石?”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狂傲的笑意。
他拔劍出鞘。
“不。”
“我的心,比磐石更硬。”
“那是……殺人的鐵!”
“那是自然!”
陳乾陽留下這句話,冇有絲毫退縮,冇有絲毫畏懼。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離弦之箭,義無反顧地撞入了那漫天火海之中。
夢醒了。
.......
石室幽閉,歲月不知幾何。
段譽盤膝坐在染血的蒲團之上,手中的帛卷被他翻得嘩嘩作響。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球上佈滿了血絲。
他的視線貪婪地在帛捲上的那些裸女圖譜上掃過。
曾經的他,視這些為“非禮勿視”的淫穢之物,避之不及;可現在的他,看到的卻是人體經脈的奧秘,是天地氣機的流轉,是力量!
“妙……妙極!”
段譽猛地合上卷軸,口中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臉上泛起一抹潮紅。
“逍遙派的武學,果然奪天地之造化!這《北冥神功》視天下武人為芻狗,強取豪奪;這《淩波微步》更是暗合《周易》六十四卦之理,趨吉避凶,當真厲害!”
他不再理會縮在一旁的鐘靈,而是猛地站起身來。
“休迅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段譽低聲吟誦著曹子建的《洛神賦》,腳下卻開始動了。
起初還有些生澀,左腳踏“中孚”,右腳踩“既濟”,身形歪歪扭扭,彷彿醉酒。
但僅僅過了片刻,他的步伐便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一步跨出,明明是向左,身形卻不可思議地飄向了右側;看似要後退,卻在眨眼間欺近了三尺。
“刷!刷!刷!”
石室雖小,障礙頗多,但他身形如如鬼魅,在那密集的書架和亂石間穿梭自如,衣袂飄飄,竟帶起了一陣陣小型的旋風。
鐘靈看得呆了。
她雖然不懂高深的武學道理,但也知道這步法精妙絕倫,遠超她見過的任何輕功。
“段……段大哥,”鐘靈忍不住讚歎道,“這步法……好厲害!我都看不清你的影子了!”
“那是自然!”
段譽身形驟停,穩穩地站在玉像前,臉上滿是傲然之色。
“神仙姐姐傳下的功夫,豈是凡品?”
他指著腳下的方位,對著鐘靈侃侃而談。
“此法名為‘淩波微步’。它是以《易經》八八六十四卦為基礎,每一步都踏在卦象的生門之上。隻要我不停下來,哪怕我身無半分內力,這世上的尋常高手,也休想傷我分毫!”
“還有這《北冥神功》……”
段譽從懷中摸出另一卷軸,眼神變得幽深。
“《莊子》雲:‘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這門神功,取的就是‘北冥大水,非由自生’之意。百川彙海,海納百川!不管是哪裡來的內力,隻要入了我的經脈,便是我的!”
說到這裡,他猛地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那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第一縷真氣。
“我有這兩門神仙功法為底,再加上我大理段氏的家傳絕學……日後必然能夠武功大進。”
“我必能完成神仙姐姐的願望,殺儘逍遙逆徒!”
段譽此時還渾然不覺,那個本該對武功毫無興趣、隻愛讀聖賢書的書呆子,此刻的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東西。
“段……段大哥……”
鐘靈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下意識地想要轉移話題。
她的目光瞥向一旁,忽然驚撥出聲:
“你快看!這盧掌門……好像有些不對勁!”
“嗯?”
段譽眉頭微皺,但還是順著鐘靈的手指看去。
隻見一直跪在地上、機械磕頭的“盧誌信”,此刻有了變化。
他不再磕頭了。
但他也冇有醒來。
那個原本掛在他臉上、如同夢遊般幸福滿足的微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扭曲與痛苦。
他的五官糾結在一起,牙關緊咬,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彷彿正在經曆某種撕心裂肺的酷刑。
“不對啊……”
鐘靈瑟瑟發抖,“段大哥,你不是說神仙姐姐是在教誨他嗎?”
“哼。”
段譽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那是自然。神仙姐姐雖然慈悲,但眼裡也容不得沙子。這盧誌信殺孽太重,心術不正。想必是惡人自有惡報,回憶起了那些被他殘害之人的索命冤魂,正在夢魘中受苦呢。”
話音未落。
“嗡——!!”
一股狂暴無匹的氣機,猛地從陳乾陽體內爆發出來。
陳乾陽整個人劇烈顫抖起來,身上的衣衫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周圍的塵土被激起,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漩渦。
“不好!”
段譽臉色一變,隻覺得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推得他和鐘靈連連後退數步。
“這廝內力太強,心魔反噬,怕是要走火入魔了!”
段譽雖然性情大變,但此時畢竟還冇有任何武功,麵對這種即將到來的危機,本能的求生欲讓他做出了選擇。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他一把拉住鐘靈的手腕,腳下踩著剛剛學會的“淩波微步”,身形一晃,就要向著石室出口掠去。
然而。
就在兩人的腳剛剛邁出兩步。
“想走?”
一聲清冽如刀的低吟,在石室中炸響。
緊接著,是一道淒厲的破空聲。
“晚了!”
冇有任何預兆。
一道灰色的劍光,撕裂了空氣,直指段譽的後心!
快!
太快了!
段譽隻覺得後背汗毛倒豎,一種死亡的窒息感瞬間籠罩全身。
“該死!”
他在心中怒罵,腳下卻不敢有絲毫遲疑。
“既濟!未濟!”
他按照卷軸上的步法,身形在間不容髮之際,做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扭曲。
整個人像是冇有骨頭一樣,向左側平移了一尺。
“嗤啦!”
劍鋒擦著他的衣袖劃過,割裂了綢緞,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痕。
若是慢上半眨眼,這一劍,就要了他的命!
段譽驚魂未定,還冇來得及喘口氣。
“既然來了,那就都留下吧!”
那個前一刻還深陷夢魘、痛苦掙紮的“盧誌信”,此刻已經站了起來。
他的雙眼赤紅,那是從火海夢境中帶出來的殺意;他的表情冷酷,那是斬斷溫柔鄉後的決絕。
陳乾陽手中的長劍一抖,劍花如雨,瞬間封死了段譽所有的退路。
“怎麼可能?!他醒了?!”
段譽心中大駭。
但現實容不得他多想。
劍光如網,鋪天蓋地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