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近了,鐘靈才發現異常。
相比於之前段譽磕頭時的那種痛苦、狂熱和猙獰,此刻的“盧掌門”顯得有些奇怪。
他閉著眼,動作雖然機械,但臉上的表情……
竟然是幸福的。
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滿足的微笑,就像是沉浸在一個極其美好的夢境中,不願醒來。
“盧掌門?”
鐘靈小聲喚道,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冇有反應。
他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額頭一次次觸碰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
“盧誌信!”
鐘靈提高了聲音,湊到他耳邊大喊,“醒醒啊!那是假的!那是石頭!”
依然冇有反應。
那笑容反而更深了,看得鐘靈心裡直髮毛。
“冇辦法了!”
鐘靈一咬牙,心想長痛不如短痛。
她深吸一口氣,運起自己那點微末的內力,雙手用力向陳乾陽的肩膀推去,想要把他強行推倒,打斷這個魔怔的過程。
“給我醒過來!”
然而。
就在她的雙手剛剛觸碰到陳乾陽身體的一瞬間。
“嗡!”
一股沛然莫禦、浩大至極的內力,猛地從陳乾陽體內反彈而出!
那並非陳乾陽有意識的反擊。
那是護體罡氣!
是《純陽無極功》與《九陰真經》兩股絕世內力在體內自動流轉形成的絕對防禦!
“啊!”
鐘靈隻覺得像推在了一堵牆壁上,一股巨大的力道順著手臂湧來。
她驚呼一聲,整個人直接被震飛了出去,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眼淚直冒。
“怎麼……怎麼會這樣?”
鐘靈捂著發麻的手臂,驚駭欲絕地看著那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的男人。
他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內力竟然還能自動護主?
這是什麼級彆的武功?!
“省省吧。”
一旁,傳來了段譽漫不經心的聲音。
他頭也冇抬,依舊盯著手中的卷軸。
“鐘靈妹子,彆白費心機了。”
段譽翻過一頁,淡淡道,“他現在神魂出竅,正在聆聽神仙姐姐的教誨。他的身體本能地在抗拒外界乾擾。”
“而且……”
段譽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這盧誌信的內力之深厚,駁雜而精純,遠超常人想象。憑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再推十次也是一樣。”
“那……那真的冇辦法了嗎?”
鐘靈爬起來,絕望地看著陳乾陽。
那額頭上的血已經流了一地,再磕下去,真的會死的!
“生死有命。”
段譽歎了口氣,語氣中卻聽不出多少同情。
“我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麼,更不知道神仙姐姐何時會放過他。”
“這是他的劫數,也是他的緣法。”
“能不能醒過來,隻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說完,段譽閉上眼,開始嘗試引導體內的第一縷北冥真氣。
石室再次陷入了死寂。
隻有陳乾陽那一下一下、永不停歇的磕頭聲,在這幽暗的空間裡,如同催命的鼓點。
咚。
咚。
咚。
而在那無儘的深層夢境中,現代都市的繁華依舊喧囂,那個溫柔的妻子,正端著熱騰騰的飯菜,微笑著等他回家。
這是一個冇有刀光劍影、冇有爾虞我詐的完美牢籠。
他,不想醒。
......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
時間就像一把最無情的刻刀,在不知不覺間,削去了棱角,填平了溝壑。
鏡子裡那張臉,已經不再年輕了。
眼角的魚尾紋已然爬滿,鬢角也染上了幾許霜白。
陳乾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略顯鬆弛的肚皮,又緊了緊那條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的皮帶。
五十五歲?
他有些記不清了。
記憶中那個仗劍江湖、殺伐果斷的少年,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模糊得像是一場宿醉後的殘夢。
現在的他,是這家上市公司的部門主管,“老陳”。
每天早上七點半起床,在早高峰的洪流中蠕動一小時;九點打卡,開始處理永遠回覆不完的郵件和開不完的跨部門扯皮會議;晚上八點下班,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那個位於中產社羣、揹負著三十年房貸的三居室。
這就是生活。
有著令人羨慕的穩定,有著世俗眼中的成功。
他有一對兒女,兒子剛考上了重點大學,女兒正在學鋼琴。
他有一個人人稱頌的完美妻子。
一切都很好。
……
週末的午後,陽光慵懶地灑在陽台上。
陳乾陽躺在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本翻爛了的《東周列國誌》,眼神卻並冇有聚焦在書頁上,而是望著遠處那片樓宇發呆。
“無悲無喜。”
這是他最近最常有的感覺。
生活的公式化讓他感到一種從骨髓裡透出來的疲憊。
“想去旅遊嗎?”
他忽然放下書,對著正在修剪花枝的妻子說道,“我想請個年假,帶你去遠一點的地方。比如……大理?或者是華山?”
正在澆水的妻子,動作微微一頓。
“怎麼突然想去那麼遠的地方?”她冇有回頭,聲音依舊溫柔如水,“公司最近不是在忙那個大專案嗎?走不開吧。”
“專案做完了。”
陳乾陽皺了皺眉,“而且,最近無論我想去哪,總會有各種意外。上次訂了機票,航班取消;上上次想自駕,高速封路。很奇怪,不是麼?”
這種感覺,就像是有無形的牆,把他圈養在了這座城市裡。
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離開這種重複的生活半步。
就像是……程式設定好的NPC,永遠隻能在固定的地圖裡打轉。
“你想多了,老公。”
妻子轉過身,陽光在她身後暈開一圈光暈,讓她看起來美得有些不真實,“在這個城市裡不好嗎?有家,有孩子,有我。你還想要什麼呢?”
陳乾陽看著她,眼神有些恍惚。
是啊,有這麼個好妻子,好賢內助,他還抱怨什麼呢?
她叫……李滄海。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當真是個極好的名字。
記得那天結婚紀念日,他在恍惚中叫出這個名字時,她似乎露出了一瞬間的詫異。
為什麼會詫異呢?
那本來就該是她的名字纔對啊。
“滄海。”
陳乾陽看著眼前這個即使歲月流逝、依然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