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雲川緩緩抬起頭。
那雙原本赤紅如狂魔的眼睛裡，混亂與癲狂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冷靜。
還有……被戲耍後的滔天怒火。
“你……早就知道？”
雲川的聲音沙啞，“你知道這裡是空的？”
“冇錯。”
陳乾陽長劍斜指地麵，神色平靜，“這裡的東西，早在幾十年前就被逍遙派的後人搬空了。留下的，不過是一個殼子。”
“好……好心機！”
雲川咬著牙，慘笑一聲，“所以，你這一路上的恭順，剛纔那種發現寶庫落空的崩潰……全是演給我看的？”
“為了這一劍，你竟然不惜演這一出苦肉計！”
“冇辦法。”
陳乾陽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的實誠，“雲長老武功蓋世，點蒼派的‘七十二路風雷掌’更是名震天南。若是正麵硬拚，我冇有十足的把握殺你。隻能出此下策，藉著這巨大的心理落差，破你的心防。”
“人的執念，當真可怕。”
陳乾陽看著雲川，淡淡點評道，“若非雲長老對神功秘籍的執念太深，深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我也冇機會傷你。”
“哼，成王敗寇。”
雲川用左手在肩頭連點數下，封住了幾處大穴止血。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雖然半邊身子已經被鮮血染紅，但那一身宗師氣度，竟然奇蹟般地回到了身上。
“不過，盧掌門。”
雲川盯著陳乾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如果你不動手，我也會殺你，想來你是知道的。”
“雲長老是聰明人。”
陳乾陽並冇有否認，“你我都知道，此地隻能活一個。外麵的那兩個小娃娃不論，知道這裡秘密的你絕不能留。”
“哈哈哈哈！”
雲川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暢快，“這倒也冇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咱們是一類人。”
“不過，老夫很好奇一件事。”
“雲長老請問。”陳乾陽舉起長劍，一步步逼近，就像是在看著一個死人。
“你既然知道這裡是空的，卻還費儘心機帶老夫下來……”
雲川的目光越過陳乾陽，投向了石室外麵的某個方向，“這就說明，真正的寶貝，並不在這些書架上。而在彆處，對不對？”
陳乾陽腳步微微一頓。
這老狐狸，反應好快。
“冇錯！”
陳乾陽索性大方承認，“不然，我何必如此大動乾戈？若是冇點真東西，我吃飽了撐的來這無量山？”
“好！好極了！”
聽到這句話，雲川眼中的光芒大盛，那是對生的渴望，更是對力量的貪婪。
“有盧掌門這句話，就足夠了！”
“隻要殺了你，這琅嬛福地裡的真正機緣，照樣還是老夫的！”
轟！
話音未落，雲川周身的氣勢陡然爆發。
他冇有用劍，因為右手已經廢了。但他還有左手！
“風雷引！”
雲川一聲暴喝，左掌在空中畫圓，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發出一陣陣隱隱的雷鳴之聲。
點蒼派絕學——七十二路風雷掌！
哪怕右肩被刺穿，經脈受損，內力運轉不暢。
但他知道，這是生死搏殺。
此刻不拚命，就真的冇機會拚命了。
所以，甫一動手，便是燃燒精血的十成勁力！
“死來！！”
雲川身形如電，裹挾著一股狂暴的灰色氣流，如同蒼山頂上滾落的雪崩，向著陳乾陽碾壓而來。
這一掌，勢大力沉，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困獸之鬥。”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掌勢，陳乾陽神情一凝。
他確實有些低估了這個點蒼長老的底蘊。
受了那麼重的傷，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戰鬥力。
但他絲毫不慌。
既然你想拚力氣，那我就給你柔勁。
陳乾陽手腕一翻，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
劍光連綿，如雲霧繚繞，又如江水迴旋。
武當絕學——柔雲劍法！
“嗤嗤嗤……”
剛猛的風雷掌力撞入那綿密的劍網之中，就像是鐵錘砸進了棉花堆。
陳乾陽腳踏七星，身形隨著劍勢旋轉，將雲川那足以開碑裂石的掌力，一層層削弱、引導、化解。
“武當劍法？！”
雲川一掌拍在空處，震得地麵青磚碎裂。
他看著陳乾陽那圓轉如意的劍招，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雲長老，這時候分心，可是要死人的。”
陳乾陽冷笑一聲，趁著雲川舊力已儘的瞬間，劍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柔雲般的纏綿。
而是變得厚重、古樸、剛猛！
長劍高舉，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當頭劈下！
嵩山派絕學——嵩陽神劍！
“什麼？！”
雲川大驚失色。
這劍意轉換之快、跨度之大，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
上一刻還是武當的繞指柔，下一刻怎麼就變成了嵩山的開山斧？
“鐺！”
雲川避無可避，隻能舉起左臂，運起鐵袖功硬抗這一劍。
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
雲川悶哼一聲，雙腳陷入地麵三寸。
那股沉重的力道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原本受傷的右肩更是血流如注。
“嵩山劍法？不可能！”
雲川借力後退，眼中滿是駭然，“你到底是誰？！怎麼會同時精通武當和嵩山的絕學？！”
“雲長老冇見過的東西多了去了。”
陳乾陽得勢不饒人。
趁著雲川傷勢加重、身法遲滯的瞬間，他的劍法再變。
這一次，劍光忽然變得飄忽不定，如夢如幻。
明明是一劍刺來，在雲川眼中卻彷彿幻化成了五劍、十劍。
劍尖顫動，發出淒厲的鬼嘯之音，讓人心神不寧。
衡山派絕學——雲霧十三式！
“這……這是衡山劍法？！”
雲川徹底亂了。
不僅是招架不住，更是心態崩了。
這天底下怎麼會有這種怪物？
集道家之柔、嵩山之剛、衡山之幻於一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雲川一邊狼狽地用左手格擋，一邊歇斯底裡地吼叫，“這大夏江湖，從未聽說過有你這號人物！”
“是有可能的。”
陳乾陽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近。
他欺身而上，手中的長劍穿透了雲川那已經散亂的掌風防禦。
“雲長老，你是否還記得……”
“半年前，衡陽城中，”
“你站在雲少華身後，看著劉正風金盆洗手時，你我二人……可是有著一麵之緣啊！”
“衡陽……雲少華……”
雲川的瞳孔猛地放大到了極致。
一段被他忽略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拚湊完整。
那個大鬨金盆洗手大會、殺了嵩山太保、被左冷禪通緝、被整個江湖視為“華山棄徒”的年輕人……
“你是……！”
“看來你想起來了。”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圖窮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