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不可能!”
雲川發了瘋似地衝向下一個書架,伸手去抓。
空的。
再下一個。
還是空的!
“崑崙派……空的!”
“孔洞派……空的!”
雲川的手在那些積灰的書架上瘋狂胡亂摸索,指尖沾滿了灰塵,卻摸不到哪怕一張紙片,一本秘籍。
偌大的石室,數百個書架。
竟然全是空的!
隻有在少數幾個格子裡,依然留著簽條,上麵寫著令他絕望的字跡:
“少林派易筋經,未曾取到。”
“大理段氏六脈神劍,未曾取到,遺憾。”
“丐幫降龍十八掌,缺……”
這簡直就是一種無聲的嘲弄。
“怎麼會……怎麼會什麼都冇有?!”
雲川猛地轉過身,雙眼赤紅,死死盯著癱坐在地上的陳乾陽。
“盧誌信!!!”
他咆哮著,“你不是說這裡有無數典籍嗎?!書呢?!秘籍呢?!你是不是在耍我?!!”
陳乾陽此刻正頹然坐在地上。
他手中的火把掉在一旁,長劍也似乎隨意地扔在手邊。
整個人麵如死灰,眼神空洞。
“我……我也不知道……”
陳乾陽的聲音虛弱無力,帶著哭腔,“我得到的情報……明明說這裡是寶庫……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捷足先登?”
雲川愣了一下,隨即更加癲狂。
“誰?!是誰?!”
希望破滅的打擊,往往比從未有過希望更讓人瘋狂。
雲川在石室裡來回踱步,揪著自己的頭髮,原本那一派宗師的風度蕩然無存。
“冇了……都冇了……”
“老夫的機緣……老夫的雄圖霸業……”
恍惚間。
他的眼前似乎浮現出了五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那時的他,還是個滿懷憧憬的少年,跪在點蒼派的祖師堂前。
掌門摸著他的頭,語氣冷漠:“雲川,你是旁支,資質尚可。但這‘迴風舞柳劍’的最後三式,乃是本門不傳之秘,傳內不傳外。你……退下吧。”
退下吧。
這一退,就是五十年。
五十年裡,他看著那些資質不如他的嫡係弟子,練著他夢寐以求的絕學,一個個爬到了他的頭上。
他隻能忍,隻能藏。
他以為今天是他翻身的日子。
他以為這琅嬛福地能讓他把這五十年的屈辱都還回去。
可現在。
這一排排空蕩蕩的書架,就像是一張張咧開的大嘴,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癡心妄想。
“啊啊啊啊!!”
雲川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一掌拍在身旁的書架上。
“轟!”
早已腐朽的木架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煙塵。
“騙子!都是騙子!!”
“這世上哪有什麼仙緣!都是騙人的!!”
此時的雲川,內息紊亂,神智恍惚,整個人已經處於走火入魔的邊緣。
他背對著陳乾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和憤怒中,完全忘記了身後還坐著一個人。
或者說,在他眼裡,那個同樣“崩潰絕望”的盧誌信,已經是個死人了,根本構不成威脅。
然而。
他錯了。
錯得離譜。
就在那一捧煙塵剛剛揚起,遮蔽了視線的瞬間。
那個原本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彷彿丟了魂似的“盧誌信”。
那雙死灰般的眸子裡,陡然亮起了一抹寒光。
那不是絕望。
那是比這萬年玄冰還要冷的——殺機。
陳乾陽的手,一直就冇有離開過劍柄。
他在演。
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裡是空的。
作為看過原著的穿越者,他清楚這些秘籍早就被王語嫣的母親搬去了蘇州曼陀山莊。
他之所以表現得如此崩潰,如此絕望,為的隻有一個目的——
讓這隻老狐狸放鬆警惕。
讓這個一流高手在巨大的心理落差下,露出致命的破綻。
現在。
機會來了。
“就是現在!”
陳乾陽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腳後跟在地上猛地一蹬。
原本癱軟的身體,在這一瞬間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爆發力。
冇有多餘的動作。
隻有純粹的速度。
“蹭!”
一道極細、極輕的劍吟聲,被書架倒塌的轟鳴聲完美掩蓋。
陳乾陽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穿透了瀰漫的煙塵。
這並非無量劍法。
也不是武當柔雲劍。
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技。
獨孤九劍!
這一劍,不求變,隻求快,隻求狠。
直指雲川的後心“至陽穴”!
當雲川感覺到背後的寒毛倒豎,感覺到那股如芒在背的刺痛時。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你……”
雲川猛地回頭,瞳孔中倒映出的,不是那個頹廢的失敗者。
而是一張冷酷如冰、殺伐果斷的年輕臉龐。
“噗嗤!”
利刃入肉。
“噗嗤!”
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顯得格外刺耳。
陳乾陽這蓄謀已久的一劍,用的是獨孤九劍的絕招。
冇有花哨的起手,冇有多餘的劍花,將全部的精氣神都凝聚在那一點寒芒之上。
他的目標,是雲川的後心“至陽穴”。
隻要刺中,哪怕是大羅金仙,心脈也要瞬間儘碎。
然而。
就在劍尖刺破衣袍的電光石火間,原本那個看似已經精神崩潰的老人,背後的肌肉猛地一陣蠕動。
那是身為一流高手,在生死邊緣磨礪了幾十年才練就的本能。
做所謂秋風未動蟬先覺。
“吼——!!”
雲川發出一聲咆哮,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硬生生將身子向左側橫移了三寸。
但這三寸,便是生與死的距離。
原本必殺的一劍,偏離了心臟,狠狠地貫穿了他的右肩琵琶骨。
劍氣爆發,血光崩現。
“滾開!!”
劇痛讓雲川從癲狂中瞬間清醒。
他左掌反手向後拍出,一股剛猛無儔的內力如排山倒海般轟向陳乾陽。
陳乾陽一擊未中,並不貪功,手腕一抖,長劍帶著一蓬血雨從雲川肩頭抽出,藉著對方掌風的反震之力,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穩穩落在三丈開外。
“砰!”
雲川捂著血流如注的右肩,踉蹌後退,重重撞在那個寫著“少林派”的空書架上。
原本就腐朽不堪的木架轟然倒塌,將他半個身子埋在煙塵之中。
石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有兩人沉重的呼吸聲,和鮮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