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劍湖宮的廝殺聲已漸行漸遠。
穿過一片茂密的鬆林,視野豁然開朗。
這裡是無量山的後山禁地。
腳下是如同被巨斧劈開的萬丈深淵,白茫茫的雲霧在山腰間翻湧,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深。
隻有那轟隆隆的水聲,如萬馬奔騰般懸崖底傳來,震得岩石都在微微顫抖。
對麵山壁上,一道巨大的瀑布如銀河倒掛,飛流直下。
漫天水汽在陽光的折射下,化作一道絢麗的七彩霓虹,籠罩著那傳說中的“無量玉璧”。
“妙哉!壯哉!”
段譽站在懸崖邊,衣袂飄飄。
雖然臉色還因為剛纔的驚嚇而有些發白,但一看到這等絕世美景,這書呆子的癡勁兒立馬就上來了。
“山高月小,水落石出。這無量山雖險,卻藏著如此鐘靈毓秀之地。難怪馬大哥說這裡有神仙居住,若我是神仙,我也願住在此處!”
他一邊讚歎,一邊還要去拉身旁的小姑娘,“鐘靈妹子,你看那彩虹,是不是神妙異常?”
鐘靈此時哪有心情看風景?
她小臉煞白,死死抓著衣角,看著那深不見底的懸崖,隻覺得兩腿發軟,連話都說不出來。
“哼,還有心情看風景?”
雲川負手而立,眉頭緊鎖。
他冇理會段譽的胡言亂語,而是目光陰沉地看向陳乾陽。
“盧掌門,你帶的路,就是這裡?”
雲川指著腳下的虛空,“此處乃是絕地。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飛鳥難渡。你莫不是想告訴老夫,那琅嬛福地的入口,就在這雲霧下麵?”
“不錯。”
陳乾陽走到崖邊,探頭望了一眼。
雖然看不清底,但憑藉著敏銳的感知,他能察覺到下方流動的氣流和濕潤的水汽。
原著裡,段譽應該就是從這裡掉下去的。
“當年無量劍派先祖,便是在此看到對麵玉璧上有仙人舞劍。影子既然在玉璧上,那正主兒必然就在這懸崖之下。”
陳乾陽神色篤定,開始半真半假地忽悠,“據我所知,這下麵有一處幽穀,正是逍遙派兩位前輩的隱居之所。雖然山中或許有蜿蜒小路可達穀底,但那需要繞行數十裡,且機關重重。唯有從此處直下,纔是最直接、也最快的方法。”
“最快?”
雲川冷笑一聲,眼中滿是懷疑,“這懸崖深不見底,怕是有千丈之高。尋常輕功下去就是個死。盧掌門,你莫不是想騙老夫跳下去,好獨吞那上麵的寶藏,或者是……借刀殺人?”
老狐狸。
陳乾陽心中暗罵。這點蒼長老果然冇那麼好騙。
“信不信由你。”
陳乾陽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富貴險中求。雲長老若是怕了,大可原路返回,去跟神農幫的人拚命。我自己下去便是。”
“慢著。”
雲川眼珠一轉,目光忽然落在了縮在後麵的鐘靈身上。
那一瞬間,陰鷙的眼神讓小姑娘渾身一顫。
“防人之心不可無。”
雲川笑道,“既然盧掌門說得如此篤定,那不如……讓我們先扔個‘石子’下去探探路?若是下麵真有落腳處,或者是水潭,這小丫頭或許還能活命。若是……”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這是要拿鐘靈當探路石!
“你……你這個壞老頭!”鐘靈嚇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不要下去!我不跳!”
她雖然也是江湖兒女,但畢竟武功低微,輕功更是稀鬆平常。
從這跳下去,除了變成肉泥,冇有第二種可能。
“這可由不得你。”
雲川抬起手,掌心內力吞吐,作勢就要去抓鐘靈。
“住手!”
一聲大喝。
讓陳乾陽有些意外的是,站出來的竟然是段譽。
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此刻卻是一臉決然。
他雖然雙腿抖得像篩糠,卻還是張開雙臂,堅定地擋在了鐘靈身前。
“雲長老!你也是武林前輩,怎可如此為難一個弱質女流?”
段譽大義凜然道,“若非要有人探路,那我來便是!我不通武功,即便死了也不足惜。但鐘靈妹子還小,不可傷她性命!”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一副英勇就義的模樣,跌跌撞撞地就要往懸崖邊衝。
“呆子!你回來!”鐘靈急得大叫。
陳乾陽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動。
這段譽雖然迂腐,但這股子俠義之氣,倒也不愧是大理段氏的種。
若是真讓他跳下去摔死了,自己手裡可就少了一張針對大理皇室的王牌。
而且,他也不能讓雲川掌握主動權。
“哈哈哈哈!”
陳乾陽忽然大笑一聲,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攔在段譽身前,一把揪住了他的後領。
“雲長老,你這一把年紀,欺負兩個娃娃,未免有些損了點蒼派的風采吧?”
陳乾陽將段譽隨手甩給鐘靈,然後目光挑釁地看向雲川。
“既然你不信,那我便先走一遭又如何?”
“不過……”
他指了指段譽,“這個書呆子身份貴重,就交給雲長老照顧了。”
說罷,陳乾陽根本不給雲川反應的機會。
他轉身,長臂一伸,直接攬住了鐘靈纖細的腰肢。
“啊!你乾什麼?!”鐘靈驚呼。
“隨我來!!”
陳乾陽低喝一聲,雙腳猛地一蹬地麵。
呼——!
兩人的身影如同一隻大鳥,瞬間衝出了懸崖,墜入那茫茫的雲海之中。
“啊——!!”
鐘靈淒厲的尖叫聲在山穀間迴盪,她死死閉著眼睛,像八爪魚一樣緊緊抱住陳乾陽的脖子,整個人都在顫抖。
失重感瞬間襲來。
耳邊的風聲如雷鳴般炸響,冰冷的水汽瞬間打濕了衣衫。
陳乾陽卻冷靜得可怕。
他在下墜。
急速下墜。
但在下墜的同時,他的雙眼如鷹隼般死死盯著崖壁上那些突出的岩石和鬆樹。
十丈。
二十丈。
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是現在!”
陳乾陽丹田內那股已經融合了部分純陽屬性的內力驟然爆發。
武當絕學——梯雲縱!
他在空中猛地一個翻身,右腳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重重一點。
“啪!”
岩石碎裂。
藉著這一絲反震之力,陳乾陽下墜的勢頭硬生生緩了一緩,身形在空中橫移了三丈,落向下方的一棵迎客鬆。
“抓緊了!”
陳乾陽低喝一聲,單手抓住鬆樹的枝乾。
鬆樹劇烈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但也成功卸去了大半的衝力。
借力,卸力,再借力。
陳乾陽就像是一隻在懸崖峭壁間跳躍的猿猴,每一次落腳都精準無比,每一次換氣都恰到好處。
雖然他內力深厚,但這畢竟是負重下墜,還要護著懷裡的小姑娘。
幾百丈的高度下來,哪怕是他,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內力消耗巨大。
終於。
穿過最後一層濃霧。
下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是一片鬱鬱蔥蔥的山穀,還有一汪碧綠的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