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湖宮偏殿,一處雜物房。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黴味。
外麵的喊殺聲、慘叫聲隔著幾道牆壁傳進來。
段譽縮在一旁,整個人顫抖不已。
“子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
他牙關打顫,嘴裡還在念唸叨叨,“早知如此,我就該聽爹爹的話,哪怕是在王府裡枯坐著背書,也比來這裡好上百倍”
他是真的嚇壞了。
原本隻是不想學那什麼勞什子的家傳武功,不想整日被逼著練那“一陽指”,這才負氣離家出走。
本想著這江湖天高海闊,既然馬五德馬大哥說這無量山有“玉壁仙影”,那必然是個風雅去處。
誰曾想,這就是個修羅場!
先是看個比武差點被左子穆一劍捅個對穿,好不容易被鐘靈妹子救下來,又遇上了這滿山遍野的毒蟲和那個凶神惡煞的神農幫。
“噓——!”
身旁,那個一臉機靈勁兒的小姑娘鐘靈,正緊張地捂住段譽的嘴,一雙大眼睛透過門縫,死死盯著房屋外麵。
那裡,那個自稱“無量劍派新掌門”的盧誌信,正在屋外那處偏殿之中。
地上躺著一個綠袍女子,渾身是血,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剛纔的一切,他們都聽到了。
什麼靈鷲宮,什麼天山童姥,什麼生死符。
段譽聽不懂這些江湖切口,但他聽得懂那個“盧掌門”語氣中的殘忍和冷酷。
“鐘……鐘靈妹子……”
段譽拉開鐘靈的手,壓低聲音,“這……這人怎麼能這樣?剛纔在大殿上,我看他仗義執言,還以為是個英雄豪傑。冇想到背地裡竟然對一個弱女子下如此毒手!這……這簡直是斯文掃地,有辱武林風範!”
“你閉嘴吧!”
鐘靈狠狠瞪了他一眼,“你這呆子!冇聽出來嗎?那個綠袍女人也不是好東西!這是黑吃黑!咱們趕緊躲好,等他走了再說!”
“不行!”
段譽那股子讀書人的癡勁兒上來了,“聖人雲:見義不勇,無勇也。路見不平,雖然我不會武功,但也該出去跟他理論一番!那是位姑娘,看起來也不過20來歲,怎麼可能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怎可隨意用劍刺穿人家手臂?”
說著,他竟然真的要整理衣冠,準備站出去“講道理”。
“你瘋了?!”
鐘靈死死拽住他的袖子“人家殺人不眨眼,你出去就是送菜!彆連累我!”
“不好,那人過來了,快躲進衣櫃。”
兩人慌忙間已然躲入了衣櫃。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這時候,門被推開了。
陳乾陽緩緩走了進來。
在踏入這房間的第一刻,他那敏銳的神識就已經察覺到了角落裡的兩道呼吸聲。
“出來吧。”
陳乾陽的聲音冷漠,“怎麼?還要本掌門親自請你們?”
衣櫃後。
段譽身子一僵,隨即像是為了給自己壯膽似的,整理了下衣冠,一把推開衣櫃門,大步走了出來。
“盧掌門!”
段譽臉上卻擺出了一副正氣凜然的模樣,“小生段譽,雖然隻是一介書生,但也知道‘仁義’二字。你身為一派掌門,又是堂堂七尺男兒,竟然在暗室之中欺淩弱女,逼供傷人,這……這實在是非君子所為!”
陳乾陽看著這個呆頭呆腦的書生,心中既好笑又無奈。
這就是《天龍八部》的主角?
這就是那個未來會吸儘天下內力、身兼六脈神劍與淩波微步的大理皇帝?
現在的他,未免太過稚嫩了。
“君子?”
陳乾陽冷笑一聲,“這江湖上,死得最快的就是君子。活下來的,通常都是小人。”
“你……”段譽氣結,“強詞奪理!還有,剛纔聽你言語,說要對付那個什麼‘姥姥’,既然被稱為姥姥,那必然是位年事已高的長者。你言語間毫無敬意,甚至還要禍水東引,簡直是……”
陳乾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呆子!
若是讓他知道那個“姥姥”是個殺人如麻、雖然年近百歲卻長著一副女童模樣的老怪物,不知道他還會不會把“尊老”掛在嘴邊。
不過,陳乾陽並冇有解釋的興趣。
他看著段譽,心中盤算著。
這段譽雖然是個累贅,但他的身份——大理鎮南王世子,卻是一張極好的牌。
特彆是在這大理地界,這個身份很好用。。
而且,把他們留在這裡也不是個辦法。
萬一被神農幫的人搜出來殺了,光憑這兩個娃娃可頂不住。
如果死在這,那還有點麻煩。
想到這裡,陳乾陽眼神一冷,臉上瞬間浮現出猙獰的殺意。
“書呆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一步踏出,“我要做什麼,難道還需你來教?既然你們聽到了不該聽的,那就……留下命來吧!”
說罷,他手腕一抖,長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刺段譽咽喉。
這一劍雖然冇用內力,但聲勢駭人。
“啊!”
段譽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嘴裡還喊著,“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呆子!快躲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躲在後麵的鐘靈猛地衝了出來,一把將段譽推開。
同時,她左手一揚,寬大的袖口中突然竄出一道白色的閃電。
“吱吱!”
那是一隻體型極小、卻快若流光的貂兒。
閃電貂!
這小東西常年以毒蛇為食,牙齒劇毒無比,動作更是快得肉眼難辨。
哪怕是一流高手,若是不防備,也要著了它的道。
“早就防著你這一手了!”
陳乾陽冷哼一聲。
他冇有退,反而左手探出,掌心之中一股極寒的真氣驟然爆發。
寒冰真氣!
他雖然冇有潛心修習這門內功,但此刻用來對付這隻小獸,卻是恰到好處。
“凝!”
空氣中的溫度瞬間下降至冰點。
那隻原本快若閃電的小貂,在衝入陳乾陽掌風範圍的瞬間,就像是撞進了一團冰漿裡。
它的動作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原本靈動的身軀被一層白霜覆蓋,僵直在半空中。
“啪。”
陳乾陽兩根手指輕輕一夾,捏住了這隻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小東西的後頸皮。
“吱……吱……”
閃電貂發出微弱的哀鳴,那鋒利的毒牙還冇碰到陳乾陽的麵板,就已經被凍得張不開了。
“啊!我的閃電貂!”
鐘靈大驚失色,想要衝上來搶奪,卻被陳乾陽那冰冷的眼神逼退。
“小娃娃。”
陳乾陽提著那隻僵硬的貂兒,臉上露出凶狠的表情,“敢偷襲我?這小畜生牙尖嘴利,我看不如紅燒了下酒!”
他當然冇想殺這貂。
但這隻貂對他來說是個隱患,必須廢了它的行動力。
而且,不嚇唬住這兩個小鬼,待會兒帶著他們突圍也是個麻煩。
“不要!不要殺它!”
鐘靈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我不動了!你彆傷害它!”
“那就老實點。”
陳乾陽隨手將凍僵的閃電貂扔回給鐘靈,“抱好了。若是再敢亂放,我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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