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預料之外的點蒼派長老,哪怕先前猖狂的司空玄也萌生的退意。
畢竟在這天南大理,論起武林門派,點蒼可謂第一。
就在他準備說幾句場麵話撤退的時候。
“咳。”
一聲極其輕微的咳嗽聲,從他身後傳來。
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綠袍女子,忽然上前半步。
她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了司空玄一眼,手指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那個動作很輕。
司空玄瞳孔猛然張大,彷彿想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
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記憶,瞬間淹冇了他所有的理智。
比起得罪點蒼派可能會死,可得罪那人,那是想死都死不了!
司空玄渾身一顫,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猙獰而扭曲。
“雲長老。”
司空玄抬起頭,語氣變得強硬無比,“在下敬重您是前輩。如果您現在想走,我神農幫絕不阻攔。”
“但是……”
他用力撥出一口濁氣,彷彿下定了主意。
“這無量劍派,我神農幫今日滅定了!誰來也保不住!”
“你——!”
雲川冇想到這司空玄竟然敢當眾駁他的麵子,頓時氣得鬍子亂顫,“好!好個神農幫!看來你是鐵了心要跟我點蒼派作對了?!”
“得罪了!”
司空玄閉上眼,不再看雲川,而是大手一揮,“眾弟子聽令!給我殺!一個不留!”
“殺!!”
神農幫眾再次鼓譟起來,毒蟲毒煙鋪天蓋地而來。
雲川氣急敗壞,不得不拔劍迎敵。
他雖然惱怒,但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這司空玄不過是個二流角色,哪來的底氣跟點蒼派硬剛?
除非……
雲川的目光掃過那兩名綠袍女子,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而站在一旁的陳乾陽,心中卻是如明鏡一般。
那兩個綠袍女子,必然就是天山童姥派來的使者。
她們是帶著命令來的。
為的就是劍湖宮後麵懸崖下的琅嬛福地。
天山童姥應該是知道此處的。
“既然不能善了,那就隻能打了。”
陳乾陽握緊了手中的劍,正準備指揮弟子結陣防禦。
就在這時。
一名神農幫的弟子氣喘籲籲地從山林中衝了出來。
他徑直跑到司空玄身邊,附耳低語,神色驚恐。
雖然距離較遠,戰場嘈雜,聽不清具體內容。
但陳乾陽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弟子的眼神。
那個弟子在說話的同時,眼睛不住地往自己身上瞟,那是充滿了疑惑、震驚和……懷疑的目光。
陳乾陽心中“咯噔”一下。
警鈴大作。
“糟了。”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完美的“借屍還魂”計劃,有一個巨大的漏洞。
神農幫既然是受靈鷲宮指使,圖謀甚大,那對於無量劍派的情報必然瞭如指掌。
他們會在半路設伏截殺真正的盧誌信,說明他們早就知道北宗傳人要回來的訊息。
如果他們的計劃是截殺……
那麼,在這個斥候的報告裡,原本應該已經是一具屍體,此刻卻活生生地站在這裡,成了無量劍派的掌門。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們的伏擊失敗了。
那三個埋伏的神農幫高手,死了。
更要命的是——
如果神農幫見過真正的盧誌信畫像,或者那三個死掉的伏擊者在臨死前留下了什麼東西。
那自己這個“李鬼”,就要露餡了!
果然。
聽完斥候的彙報,司空玄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
他猛地轉過頭盯著陳乾陽。
“盧誌信?”
司空玄的聲音陰測測地響起。
“你說你是剛回來的?”
“那老夫倒是想問問……”
“我那埋伏在南山道上的三位兄弟……”
“現在何處?!”
劍湖宮外,氣氛凝固。
司空玄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乾陽。
自己派人埋伏在南山道的三名好手,是為了截殺一名落魄的中年劍客。
根據情報那人卻是自稱北宗傳人,但武藝頗為普通。
按理說,以那三人之力,對付一個手段平平的劍客應當是手到擒來。
可現在,那三人失聯,而眼前這個自稱“盧誌信”的人卻活生生地站在這裡,甚至還坐上了無量劍派的掌門之位。
那他又是如何逃出生天,在冇有任何基礎的情況下壓服左子穆、辛雙清等人坐上這掌門大位的。
除非,眼前之人.......
頓時司空玄已然有了猜測。
“盧掌門?”
司空玄皮笑肉不笑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試探之意:“我雖然久居川東,但也聽聞無量劍派確有北宗一脈。隻是幾十年前便已遷居川陝,早已斷了音訊。不知道盧掌門是何時回來的?又是怎麼回來的?”
這話裡有話。
陳乾陽心中冷笑。
他當然聽得懂司空玄的潛台詞:你是怎麼躲過我的埋伏的?
“不勞司空幫主掛念。”
陳乾陽負手而立,衣袖在山風中獵獵作響,臉上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淡然,“此乃本派內務,似乎輪不到神農幫來過問吧?”
“內務?”
司空玄眯起眼,突然拔高了音調,指著陳乾陽道,“我看未必吧!我幫中弟子剛纔來報,確有一名自稱北宗傳人的漢子入了這大理地界。隻不過……”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那人前幾日,已然死在了無量山北麓的密林之中!”
“那麼,閣下又是從哪裡爬出來的孤魂野鬼?!”
轟!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原本已經認命的左子穆和辛雙清,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光芒。
如果是假的……如果這人是假的,那他們之前的低頭豈不是成了笑話?那這掌門之位……
就連一直站在陳乾陽這邊的點蒼派長老雲川,此時也微微皺眉,眼神變得猶疑起來。
他雖然想扶持傀儡,但若是扶持了一個被戳穿的西貝貨,那點蒼派的麵子可就掛不住了。
麵對千夫所指,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身份危機。
陳乾陽卻笑了。
“哈哈哈哈!”
笑聲豪邁。
“司空幫主啊司空幫主。”
陳乾陽止住笑聲,眼神陡然變得銳利,“你這一招‘賊喊捉賊’,玩得可真是爐火純青啊!”
“你什麼意思?”司空玄臉色一沉。
“什麼意思?”
陳乾陽上前一步,氣勢逼人,“神農幫覬覦我無量玉璧已久。得知我北宗傳人要回山認祖歸宗,怕我壞了你們的好事,便一路尾隨!”
“三日前,南山古道,一線天。”
陳乾陽語速極快,字字珠璣,彷彿親曆,“你們派了三名好手,帶著‘軟筋散’和精鋼漁網,設下埋伏想要截殺於我!甚至想從我身上搜出無量劍派的密道圖,以便你們偷襲劍湖宮!”
“隻可惜,你們低估了我盧某手中的劍!”
“那三人已被我斬於劍下,棄屍荒野!”
陳乾陽指著司空玄的鼻子,厲聲喝道:“怎麼?殺不死我,就要當眾誣陷我是假的?借無量劍派的手來除掉我這個心腹大患?司空玄,你的算盤打得雖響,但在場諸位誰是傻子?!”
這一番話,說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不僅解釋了為什麼神農幫知道有“北宗傳人”,還巧妙地利用了神農幫確實派人埋伏的事實,將對方的質疑變成了“陰謀敗露後的氣急敗壞”。
這就是九真一假的最高境界。
左子穆和辛雙清聽得連連點頭。
這邏輯太通了!若不是神農幫早就圖謀不軌,怎麼會知道北宗有人要回來?必然是早有預謀的截殺!
“原來如此!”
左子穆怒視司空玄,“好個歹毒的神農幫!竟然還想借刀殺人!”
司空玄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但話到嘴邊,卻發現根本冇法說。
承認埋伏?那就是坐實了陳乾陽的話。
不承認?那怎麼解釋他知道有人死了?
這是一個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