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長老的提議讓劍湖宮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是一陣騷動。
“這……這算什麼公道?!”
一名性急的西宗弟子忍不住低聲怒罵,“那姓盧的就算是北宗後人,也不過是單槍匹馬的一個人而已。憑什麼讓他來爭這劍湖宮?這分明是拉偏架!”
“噓!噤聲!”身旁的師兄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驚恐地瞟向貴賓席上的雲川,“你想死嗎?那是點蒼派的長老!”
憤怒,不甘,卻又無可奈何。
這就是江湖弱者的悲哀。
無量劍派雖然在這無量山是一方霸主,但在執掌天南武林牛耳的點蒼派麵前,不過是稍微強壯一點的看門狗。
左子穆和辛雙清兩人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雖然平日裡為了地盤鬥得你死我活,但都不是傻子。
這個雲長老這一手“三宗歸一”,看似是大度公允,實則是要把無量劍派連根拔起。
如果讓他們兩人中的任何一個贏了,東西兩宗盤根錯節,點蒼派很難插手。
但如果讓這個盧誌信贏了……
一個毫無根基的外來戶做了掌門,為了坐穩位置,勢必隻能仰仗點蒼派的鼻息。
到時候,這無量劍派將徹底淪為點蒼派的私產!
“好毒的算計。”
左子穆與辛雙清對視一眼。
那一瞬間,這對鬥了幾十年的冤家師兄妹,竟然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絕。
不能讓這個外人得逞!
然而,形勢比人強。
麵對雲長老那似笑非笑的目光,他們敢說半個“不”字嗎?不敢。
拒絕了雲川,就是拒絕了點蒼派。
這不僅是比武,更是站隊。
陳乾陽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心中好整以暇,甚至有些想笑。
他在衡陽城見過這個雲長老。
好像是叫做雲川,當時這老傢夥跟在那點蒼少主雲少華身後,一副陰鷙深沉的模樣。
冇想到到了這大理地界,玩起權謀來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惜,雲川千算萬算,少算了一點。
他陳乾陽所求的,可不是這破落的無量劍派掌門之位。
他要的,隻是一個留下來、並且能名正言順進入後山禁地的身份。
大家都在演戲,那就看誰的演技更好了。
陳乾陽感受到了雲川投來的鼓勵視線,心中冷笑,麵上卻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雲川眼中滿是得逞的快意,“左掌門,辛掌門,盧兄弟都答應了,你們呢?”
左子穆深吸一口氣,手按劍柄,大步走入場中。
“既然雲長老有命,左某敢不奉陪?”
辛雙清也冷著臉跟上,“西宗辛雙清,領教北宗高招!”
三人站定。
品字形對峙。
大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連窗外的蟬鳴聲都似乎被這肅殺之氣驚得停歇了。
“請!”
一聲暴喝。
戰端一開,局勢瞬間明朗。
原本應該互相防備的左子穆和辛雙清,竟然在第一時間達成了某種默契。
“殺!”
左子穆長劍一抖,劍光如毒蛇吐信,直取陳乾陽下盤;辛雙清則身形輕靈,長劍化作一道白虹,封死了陳乾陽的上路退路。
二打一!
而且是毫無保留的殺招!
他們想得很清楚:先聯手乾掉這個點蒼派的傀儡,然後再由他們兩人決勝負。隻有這樣,才能保住無量劍派的基業。
“卑鄙!”
陳乾陽怒罵一聲,手中那柄破舊的長劍卻是極快地畫了個半圓。
當!當!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
陳乾陽腳踏七星,身形極其狼狽地向後一縮,堪堪避開了左子穆削向他膝蓋的一劍,又用劍脊硬扛了辛雙清的一記劈砍。
“無恥!”
一旁的段譽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跳腳大罵,“你們兩個打一個,還是同門師兄妹打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這……這也太不要臉了!非君子所為!”
“就是!”
鐘靈也氣得鼓起了腮幫子,手裡的瓜子都扔了,“剛纔還為了地盤打生打死,現在怎麼穿一條褲子了?羞也不羞!”
對於這兩個局外人的吐槽,左、辛二人充耳不聞。
臉麵?
在門派存亡麵前,臉麵值幾個錢?
“死來!”
左子穆見一擊不中,劍勢更急。
他使出了無量劍法中的絕技“萬仞穿雲”,劍尖顫動,幻化出重重劍影,將陳乾陽逼得步步後退。
辛雙清配合默契,專攻陳乾陽的必救之處。
陳乾陽此時確實有些“手忙腳亂”。
他用的是從那個死鬼盧誌信身上搜來的《無量劍譜》。
這門劍法他不過是在趕路的這兩天裡,靠著“劍心通明”的神通強行記下的。
雖然招式不差,但畢竟火候未到。
再加上他為了掩飾身份,不敢動用深厚的內力,也不敢使出獨孤九劍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破綻的絕學。
隻能用這半吊子的無量劍法,去硬抗兩個浸淫此道幾十年的掌門人。
看起來,就像是在狂風巨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盧師弟,看來北宗的武功,也不過如此嘛!”
左子穆獰笑一聲,眼中殺機畢露。
他看出來了,這姓盧的內力平平,招式雖然正宗,但顯然缺乏實戰打磨。
隻要再加把勁,就能把他斬於劍下!
雲川坐在高處,眉頭微微皺起。
這盧誌信若是輸了,他這步棋可就廢了。
就在雲川的手指輕輕釦向茶盞,準備暗中出手相助的時候。
場中的陳乾陽,忽然變了。
“是你們逼我的!”
一聲悲憤的怒吼從陳乾陽口中爆出。
被逼到牆角的他,忽然放棄了那種中規中矩的防守。
隻見他手腕一抖,原本凝滯的劍勢,突然變得狂暴起來。
嗚——
大殿內平地起風。
陳乾陽手中的長劍,不再走無量劍法那種輕靈飄逸的路子,而是變得極快,極狠,極亂!
那是風。
是狂風。
是當年華山劍宗封不平在深山苦練十五年創出的——狂風快劍!
隻不過,這是經過陳乾陽改良後的版本。
他剔除了其中華山派特有的起手式,融入了一些其他劍法的招式,使得這套劍法看起來似是而非,卻更加凶險。
“刷刷刷刷!”
一連四劍。
快得如同閃電撕裂烏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