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有話好說!”
段譽嚇得手裡的摺扇都掉了,想要躲避,卻雙腿發軟,竟從椅子上跌坐下來。
眼看劍鋒就要刺中。
“莫要欺負人!”
一聲清脆嬌嫩的叱喝聲從梁上傳來。
緊接著,一道綠影如閃電般射下。
不是暗器,而是一條碧綠的小蛇!
左子穆大驚,連忙回劍格擋。
“當!”
那小蛇竟似銅澆鐵鑄一般,撞在劍身上發出金鐵之聲,隨後借力彈回,落在一個從梁上跳下來的少女手中。
那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穿著蔥綠色的衣衫,梳著雙鬟,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眼珠靈動,嘴角掛著一絲俏皮的笑意。
“羞也不羞?”
那少女把玩著手中的小蛇,指著左子穆做了個鬼臉,“堂堂一派掌門,打不過人家辛掌門,就拿一個不會武功的書生撒氣?這無量劍派的臉,都被你丟儘啦!”
“你是誰家的小丫頭?!”
左子穆被戳中了痛處,臉色漲成豬肝色,“敢管我無量派的閒事?!”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欺負人就是不對!”
鐘靈一步跳到段譽身前,將他護在身後,“小哥哥,彆怕,我保護你!”
段譽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姑娘,心中感動莫名:“多謝姑娘仗義執言,隻是……”
“找死!”
左子穆徹底暴怒。今日比武不順,又被兩個小輩接連羞辱,他哪裡還顧得上風度?
“既然是一夥的,那就都留下吧!”
轟!
左子穆內力爆發,長劍震顫,使出了無量劍法中的殺招“金針渡劫”。
漫天劍影如狂風驟雨,將鐘靈和段譽同時籠罩在內。
鐘靈雖有靈獸護身,但畢竟年紀尚小,武功平平。
麵對左子穆這等浸淫劍道幾十年的高手,瞬間便顯得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小心!”
眼看一道劍光避無可避,直奔段譽的胸口而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當——!”
一聲沉悶而厚重的撞擊聲,在大殿中央炸響。
左子穆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手中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他身形不穩,連退了三步才勉強站定。
“誰?!”
左子穆駭然抬頭。
隻見段譽身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箇中年漢子。
一身灰色長衫,腳踏芒鞋,背上揹著一個破舊的包袱。
滿臉的風霜與鬍渣,看起來就像是個落魄江湖多年的浪子。
但他手中的那柄劍,卻穩穩地架住了左子穆的必殺一擊。
那是無量劍派弟子的製式長劍,隻是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劍鞘上的漆都掉了大半。
“左師兄。”
那中年漢子緩緩收劍,聲音沙啞。
“同門切磋也就罷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段譽和鐘靈,最後落在滿臉驚疑的左子穆身上。
“對兩個手無寸鐵的後生晚輩下此毒手……”
“未免有些過了吧?”
全場死寂。
左子穆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落魄漢子,心中驚疑不定。
這人的劍法……
剛纔那一擋,用的分明是無量劍法中的守勢“高山流水”。
而且用得極其純熟,甚至比自己還要正宗幾分!
“你叫我師兄?”
左子穆眯起眼,語氣陰沉,“閣下使得是我無量劍派的招式?你究竟是何人?東宗還是西宗的弟子?”
一旁的辛雙清也走了過來,目光警惕地打量著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陳乾陽或者說現在的盧誌信,輕輕歎了口氣。
他冇有回答,隻是伸手探入懷中。
這個動作讓周圍的弟子紛紛拔劍,如臨大敵。
但他隻是掏出了一塊黑黝黝的鐵牌。
鐵牌古樸,上麵滿是歲月的痕跡,隻有中間那四個篆字,依舊清晰可辨。
“啪。”
陳乾陽將鐵牌輕輕拍在身旁的茶幾上。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
“無量劍派,北宗弟子。”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環視全場。
“盧誌信。”
“奉先師遺命,攜祖師信物。”
“回來……認祖歸宗。”
“無量劍派,北宗的人?”
這些話語如同投入湖麵之石,在劍湖宮的大殿內激起了漣漪。
左子穆和辛雙清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那一抹難以掩飾的驚疑。
無量劍派分裂已久。
幾十年前,北宗憤而出走,遠赴川陝,從此杳無音信。
在東西二宗的認知裡,那一支脈早就應該死絕了。
這無量山,這劍湖宮,乃至那傳說中的“仙人玉璧”,早就成了他們的盤中餐。
如今,突然冒出一個落魄漢子,拿著一塊破鐵牌,說是來“認祖歸宗”?
這也未免太巧了些。
“這位……盧師弟。”
左子穆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神情,“非是做師兄的我不信你。實在是北宗離開太久,幾十年來未通音訊。如今江湖險惡,冒名頂替之徒極多”
他話未說完,一旁的辛雙清也冷著臉接過了話茬:“不錯。左師兄言之有理。你說你是北宗傳人,空口白牙,僅憑剛剛那一招似是而非的劍招,恐怕難以服眾吧?”
兩人一唱一和,雖未明說,但意思很明白。
哪來的過江龍,滾一邊去,彆想分一杯羹。
陳乾陽偽裝之下的盧誌信,看著眼前這兩位“同門”,心中隻有冷笑。
果然是井底之蛙。
若是讓他們知道,他們視若珍寶的“仙人劍法”,不過是逍遙派弟子練劍時投射在玉璧上的影子。
若是讓他們知道,真正的絕世武功就在他們腳下的深穀裡發黴,不知這兩人會作何感想?
“二位的意思是,我是假扮的嘍?”
陳乾陽輕歎一聲,並冇有急著辯解。
他伸手,再次拿起那塊鐵牌。
“噹啷!”
他又一次將鐵牌扔在桌上。
“這‘無量北宗’的掌門鐵令,乃是當年祖師爺親手所鑄。東西北三宗,各執一塊。”
陳乾陽目光如電,“左師兄,辛師姐,你們手中應當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這東西的材質、紋路、乃至背後的暗記,做不得假。你們是瞎了,還是心盲了?認,還是不認?”
左子穆和辛雙清麵色一僵。
他們當然認得。
身為一派掌門,若是連祖師爺的信物都認不出,那纔是笑話。
那獨特的質感,那古樸的篆刻手法,確實是真貨無疑。
但認了,就意味著要分權,要分利。
這就觸及他們的利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