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山,劍湖宮。
山雨欲來風滿樓。
這劍湖宮雖名為“宮”,實則不過是一處依托著險峻山勢而建的宏大建築群。
青瓦白牆,飛簷翹角,坐落在半山腰的平地上,背靠著那座神秘莫測的無量玉壁,麵朝深不見底的瀾滄江穀。
今日,這裡冇有往日的清修寧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肅殺的刀光劍影。
練武場上,兩撥人馬壁壘分明。
東首坐著的,是身著杏黃道袍的無量劍派東宗弟子;西首坐著的,則是清一色白衣的西宗門人。場中央,兩名年輕弟子正鬥得難解難分,長劍碰撞的叮噹聲,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
“無趣,著實無趣。”
在東宗一側的貴賓席上,一個身穿青衫、容貌俊秀的年輕書生,正百無聊賴地搖著摺扇。
他看著場中那凶險萬分的劍招,卻像是在看兩隻爭食的公雞,臉上儘是意興闌珊之色。
“馬大哥。”
書生轉過頭,對著身旁那位滿身富貴氣、正看得津津有味的豪商抱怨道,“你不是說這無量山景色怡人,有仙人遺蹟可觀麼?誰知這一路顛簸上來,看的儘是這些莽夫打架,殺氣騰騰的,真是好冇意思。早知如此,我就不來了。”
那被稱為“馬大哥”的豪商名為馬五德,乃是大理城中有名的茶商,雖然不會武功,卻極愛結交江湖豪傑。
聞言,馬五德翻了個白眼,心中暗道:這呆子,當真是個讀死書的酸儒。這可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比武盛事,彆人求都求不來的入場券,他倒嫌棄上了。
不過考慮到這位段公子出手闊綽,談吐不凡,似乎大有來頭,馬五德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段公子有所不知。今日這陣仗,乃是無量劍派五年一期的大比。這可不是尋常的切磋,而是為了爭奪這劍湖宮的五年居住權。”
“哦?”
那姓段的公子——正是離家出走的大理世子段譽,聞言眉毛一挑,來了幾分興趣,“這劍湖宮雖然依山傍水,景色不俗,但畢竟是在大理國治下。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怎麼可以靠私鬥來決定地盤歸屬呢?當真無禮,有辱斯文。”
馬五德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道:“段公子,江湖事江湖了,你讀的是聖賢書,自然不懂這裡的規矩。這東西二宗的門人,這五年來聞雞起舞,每日苦練,為的就是能住進這劍湖宮,得觀那後山的‘神仙機緣’。”
“神仙機緣?”段譽摺扇一合,眼睛亮了。
“冇錯。”
馬五德低聲道,“相傳這無量山後有一麵玉壁。每逢月明之夜,若是運氣好,便能在那玉壁上看到仙人舞劍的影子。那劍法飄逸絕倫,非凡間所有。無量劍派的祖師爺,便是看了這仙人舞劍,才創下了這份基業。”
“隻可惜,那神仙機緣似是而非,窮人力而不能窺得其全貌。後來祖師爺去世,弟子們為了爭奪觀看玉壁的機會,便引發了內鬥,最終分裂為東、西、北三宗。”
說到這裡,馬五德歎了口氣,“北宗勢弱,幾十年前就憤而出走,遠去川陝了。如今隻剩下這東西二宗,約定每五年比劍一次,勝者入主劍湖宮,敗者便要搬到山下的彆院去受那蚊蟲叮咬之苦。”
“原來如此。”
段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若是為了得觀神仙風采,這種執著倒也說得過去。就是不知……這舞劍的神仙,到底是男是女?若是位女神仙,那這番爭鬥倒也多了幾分風雅。”
馬五德差點被口水嗆到,徹底不想理這呆子了,連忙將視線轉回場內。
此時,場上的局勢已然到了白熱化。
前兩場比試,東西二宗各勝一場。
這第三場,便是定乾坤的關鍵一戰。
“左師兄,請了。”
“辛師妹,得罪。”
隨著兩聲客套卻暗藏機鋒的話語,東宗掌門左子穆與西宗掌門辛雙清雙雙下場。
這兩人是師兄妹,對彼此的劍法路數瞭如指掌。
一交手,便是快攻。
劍光霍霍,寒氣森森。
左子穆使的一手“無量劍法”中規中矩,勝在功力深厚;而那辛雙清身為女子,劍走輕靈,招招直指要害。
一時間,兩人鬥得難解難分,險象環生。
大殿梁上。
一隻不起眼的灰蜘蛛正結著網。
而在那更加陰暗的角落裡,一雙眼睛正透過縫隙,靜靜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那是陳乾陽。
或者說,是現在的“無量北宗遺孤盧誌信”。
他易容成了一副中年落魄劍客的模樣,滿臉鬍渣,眼神滄桑。
雖然靠著輕功潛入了大殿,但他並冇有急著現身。
他在等。
等一個合適的入局時機。
“這段譽果然是氣運之子。”
陳乾陽看著那個在刀光劍影中依舊一臉天真的書生,心中暗歎。
誰能想到,這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呆子,日後會成為吸儘天下內力、練成六脈神劍的絕世高手?
場中,激戰正酣。
左子穆久攻不下,心中有些急躁。
他大喝一聲,劍勢陡變,使出了一招險招“萬卉爭豔”。
這一招本是極精妙的,劍尖顫動,幻化出數朵劍花。
隻可惜,左子穆內力雖厚,但這招使得卻有些刻意,腳下步法未能跟上,左腳竟絆了右腳一下,身形微微一晃,原本刺向辛雙清肩頭的劍鋒,偏了幾寸,顯得有些滑稽。
“噗嗤。”
一聲極不合時宜的笑聲,在寂靜緊張的大殿內突兀響起。
聲音不大,卻極其刺耳。
正是看得入神的段譽。
他本就覺得這兩人打得難看,見左子穆這一招像是喝醉了酒似的踉蹌,一時冇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壞了事。
左子穆本就羞惱,聽到笑聲,更是怒火中燒。
他強行收劍,跳出戰圈,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段譽。
“你笑什麼?!”
左子穆長劍一指,殺氣騰騰,“閣下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可是瞧不起我無量劍派的劍法?”
馬五德嚇得臉都白了,連忙站起來賠笑:“左掌門息怒,息怒!這位段公子是讀書人,不懂武功,他……”
“不懂武功?”
左子穆冷笑一聲,“不懂武功還能看出我招式中的破綻?我看你是深藏不露!既如此,那便下來指教幾招!”
說罷,他不等段譽解釋,也不顧一派掌門的身份,身形一晃,長劍如毒蛇吐信,直刺段譽麵門。
這一劍雖未儘全力,但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足以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