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幽深,瘴氣瀰漫。
這神農幫的人顯然對這一帶的地形極熟,專挑那些荊棘叢生的小路走。
陳乾陽遠遠地吊在後麵。
他雖然冇有專門學過追蹤術,但“迅疾如風”的天賦加上武當“梯雲縱”的輕功,讓他在這複雜的山林中如履平地。
他腳尖在樹梢上輕輕一點,便能滑翔出數丈之遠,落地無聲。
跟了兩日。
從無量山的北麓繞到了南麓。
這裡的植被更加茂密,古木參天,遮天蔽日。
前方那三個神農幫的弟子忽然停了下來。
“大哥,就是這兒了。”
麻子臉指著前方的一處山坳,“幫主說的那個‘北宗餘孽’,應該就會經過這裡。”
“埋伏好!”
絡腮鬍子一揮手,“記住,幫主說了,要活口!這人手裡可能有咱們不知道的劍湖宮地圖!”
北宗餘孽?
躲在樹冠上的陳乾陽眉頭微挑。
無量劍派分為東、西、北三宗。原著裡,東西二宗為了劍湖宮的居住權每五年比劍一次,鬥得不可開交。
而那北宗,早在幾十年前就因為內鬥失敗,憤而出走,遠走川陝,從此杳無音信。
冇想到,在這個時間節點,北宗竟然還有人回來?
而且聽這神農幫的意思,這北宗手裡還掌握著某種關鍵的秘密?
有點意思。
陳乾陽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從山道另一頭傳來。
來人是箇中年劍客。
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揹負著一把古樸的長劍,麵容憔悴,滿臉鬍渣,顯然是長途跋涉而來。
他走得很急,還不時回頭張望,似乎在防備著什麼。
就在他踏入山坳的一瞬間。
“動手!”
一聲暴喝。
三張巨大的漁網從天而降,上麵掛滿了淬毒的倒鉤。
同時,一陣綠色的煙霧從兩側的草叢中噴薄而出。
神農幫的看家本領——毒。
“卑鄙!”
那中年劍客反應倒也不慢,長劍瞬間出鞘,挽出一道劍花,將當頭罩下的漁網絞碎。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毒煙的厲害。
僅僅是吸入了一口,他的身形便猛地一晃,原本淩厲的劍招瞬間慢了半拍。
“噗!”
一柄藥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中年劍客一口黑血噴出,整個人撲倒在地。
“嘿嘿,中了我的‘軟筋散’,還想跑?”
絡腮鬍子獰笑著從草叢中鑽出來,一腳踩在劍客的握劍的手上,用力碾了碾,“老實交代!北宗的掌門信物在哪?還有那密道圖呢?”
“呸!”
中年劍客雖然身受重傷,卻也是個硬骨頭。
“你等狗賊……做夢!”
“找死!”
絡腮鬍子大怒,舉起藥鋤就要往劍客頭上砸去。
“留活口!”旁邊的麻子臉急忙提醒。
“廢了他手腳,看他說不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嗖——”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響起。
“啪!”
一枚鬆果精準無比地擊中了絡腮鬍子的手腕。
骨裂聲響起。
藥鋤脫手而出。
“誰?!”
三名神農幫弟子大驚失色,慌忙回頭。
隻見頭頂的古樹之上,一個身穿灰布短打的年輕人正坐在一根樹枝上,手裡拋玩著幾枚鬆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眼神冷漠。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陳乾陽淡淡開口,“欺負一個落單的人,神農幫就這點出息?”
“點子紮手!一起上!”
絡腮鬍子雖然斷了手腕,卻是凶性大發,另外兩人也舉起鐮刀毒藥撲了上來。
陳乾陽搖了搖頭。
他身形一晃,從樹梢上消失。
下一刻。
劍光如水銀瀉地。
“噗!噗!噗!”
三聲悶響。
三名神農幫弟子捂著喉嚨,眼珠凸出,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直到死,他們都冇看清那把劍是從哪裡刺出來的。
陳乾陽收劍,並未理會那三具屍體,而是快步走到那名中年劍客身邊。
“兄台,撐住。”
他伸手按在劍客的脈門上,正欲輸送內力。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停住了。
劇毒攻心,五臟俱焚。
再加上那致命的一鋤頭,已經震碎了心脈。
神仙難救。
“冇……冇用了……我.....之前就已然中毒,此刻已然冇救了.......”
中年劍客艱難地搖了搖頭。
他死死地抓住陳乾陽的手。
“少俠……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你是……無量北宗的人?”陳乾陽低聲問道。
“咳咳……不錯……在下……北宗末代弟子……盧誌信……”
劍客喘息著,顫抖著手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塞進陳乾陽手裡。
“我……我不行了……”
“這……這是北宗的掌門鐵令……還有……無量劍譜……”
“師父臨終前……讓我……讓我認祖歸宗……重振……重振……”
話未說完。
他眼中的光芒驟然消散,抓著陳乾陽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隻有那雙眼睛還大大地睜著,望著無量山深處的方向,滿是不甘。
山風嗚咽。
陳乾陽靜靜地看著這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又看了看手中那油紙包。
開啟一看。
一塊古樸黝黑的鐵牌,上麵刻著“無量北宗”四個篆字。
一本薄薄的劍譜,字跡潦草,顯然是手抄本。
“認祖歸宗麼……”
陳乾陽輕聲呢喃。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投向密林深處。
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硬闖無量山,難免會打草驚蛇。
但如果是……
“借屍還魂”呢?
一個離家多年、帶著北宗信物回來認祖歸宗的落魄弟子。
這個身份,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麵具。
既能名正言順地進入劍湖宮,又能以此為藉口探查後山禁地。
“盧誌信。”
陳乾陽看著地上的屍體,神色變得肅穆。
他伸手,合上了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你的遺願,我替你完成了。”
“從現在起。”
陳乾陽抬起頭,那張原本屬於年輕馬鍋頭的臉龐,在易容術的微調下,開始慢慢變化,變得滄桑,變得憔悴,變得與地上那人有了七分神似。
“我就是無量劍派遺孤。”
“盧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