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外。
這裡已是官道的儘頭,再往裡走,便是那座背靠蒼山、麵朝洱海的佛國都城。
遠處城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隱約能聽到城內傳來的梵鐘悠揚。
“陳兄弟,真不進城去喝一杯?”
王動勒著馬韁,滿臉的不捨,“這大理城的‘風花雪月’四景可是天下聞名,咱們這一路風塵仆仆的,不去洗個澡、聽個曲兒,豈不是白來了?”
李管事也在一旁幫腔,“是啊陳少俠,這一路上多虧了您照應。老李我在城裡最好的客棧訂了上房,您若是……”
“多謝美意。”
陳乾陽騎在馬上,對著眾人抱拳一禮,“隻是在下向來閒雲野鶴慣了,受不得城裡的喧囂。這大理城雖好,遊曆也不在一時。”
他婉拒了兩人的請托。
理由自然是想多看些周邊人情風物。
但隻有陳乾陽自己心裡清楚,這時候進大理城,恐怕會有些麻煩。。
算算時間,若是高升泰和藍鳳凰等人腳程夠快,嶽靈珊和那幫衡山派的遺孤此刻應該已經在大理城內安頓下來了。
雖然自己已經易容改名,但不一定能瞞過嶽靈珊。
此時還不是相見的時候。
他必須先把其他事情處理了,才能與他們相認。
“既然陳少俠誌在山水,那老李也不敢強留。”
李管事歎了口氣,頗為遺憾,“咱們商隊會在此地停留半月,采買藥材。若是少俠迴心轉意,或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儘管來‘南詔客棧’尋我們。”
“好,一言為定。”
陳乾陽點了點頭,不再拖泥帶水。
他撥轉馬頭,避開了那條通往繁華的大道,徑直拐向了西南方向的一條蜿蜒小路。
“諸位,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看著那道青衫背影消失在鬱鬱蔥蔥的密林深處,王動咂了咂嘴,感歎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咱們這等俗人這輩子怕是冇這份灑脫咯。”
……
離了商隊,陳乾陽並冇有急著趕路。
他尋了一處無人的山澗,對著清澈的溪水,從懷裡摸出幾個瓶瓶罐罐。
這天南之地,氣候濕熱,陽光毒辣。
原本那副清秀的中原麵孔,在這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片刻後。
當他再次抬起頭時,鏡中的倒影已經變了模樣。
膚色微黑,顴骨略高,眉眼間多了幾分風吹日曬的滄桑。
再加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頭上纏著一圈青布頭帕。
此時的他,活脫脫就是一個在滇西走馬幫裡混跡多年的年輕馬鍋頭。
“無量山……”
陳乾陽攤開一張在路邊買來的粗糙羊皮地圖。
地圖上,無量山脈如同一條巨龍,盤踞在瀾滄江畔,地勢險惡,毒蟲猛獸橫行。
“王動說得冇錯,這地方到的確是險地。”
陳乾陽收起地圖,催動胯下瘦馬,沿著山路緩緩前行。
越往南走,風貌越是奇特。
路邊偶爾能見到身穿百褶裙的苗女,揹著竹簍,唱著婉轉的山歌;也能見到赤著上身、麵板黝黑的擺夷漢子,腰間掛著鋒利的柴刀,警惕地打量著過往的生人。
陳乾陽曾試著向幾個路邊的茶農打聽無量山的訊息。
但這三個字彷彿是什麼禁忌。
“去不得!去不得!”
一個正在晾曬普洱的老農連連擺手,“那是神仙打架的地方!前些年還能進去采藥,這兩年也不知道怎麼了,那山裡的‘無量劍派’發了瘋,把進山的口子都封了。說是山裡有妖怪,誰進誰死!”
“妖怪?”
陳乾陽心中冷笑。
什麼妖怪,不過是人心不足蛇吞象罷了。
無量劍派想要獨吞琅嬛福地的機緣,點蒼派想要分一杯羹,甚至還牽扯到了更為隱秘的勢力。
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渾。
但他現在麵臨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無量山太大了。
幾十座山峰連綿起伏,那傳說中的“劍湖宮”到底藏在哪座山溝溝裡?
若是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怕是還冇找到地方,先把自己累死了。
正午時分。
日頭正毒。
陳乾陽路過一處設在官道旁的涼茶棚。
茶棚簡陋,幾根竹竿撐起一片茅草頂。
“客官,喝碗涼茶?自家熬的酸梅,解暑!”
茶博士是個獨眼的老漢,熱情地招呼著。
陳乾陽點了點頭,將馬拴在樹蔭下,要了一碗茶,找了個角落坐下。
茶棚裡冇什麼人,隻有鄰桌坐著三個行色匆匆的漢子。
這三人打扮頗為怪異。
身穿黃褐色的短葛衣,腳踏草鞋,背後揹著巨大的藥簍,腰間還彆著奇形怪狀的藥鋤和鐮刀。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三人身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草藥味。
陳乾陽心中微動,端起茶碗的手藉著袖子的遮擋,輕輕掩住了口鼻。
“劍心通明”的感知悄然鋪開。
“……大哥,這次幫主可是下了死命令。”
其中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壓低了聲音,語氣陰狠,“必須在七日內拿下劍湖宮。否則,咱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噓!小聲點!”
為首的那個絡腮鬍子瞪了他一眼,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見陳乾陽一副憨厚馬伕的模樣正在大口喝茶,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急什麼?那左子穆雖然劍法不錯,但也是個坐井觀天的蠢貨。”
“大哥,聽說那無量山上真有仙人?”
“屁的仙人!那是靈鷲宮那位姥姥要找的東西!咱們神農幫不過是替人跑腿的狗,知道得越少越好!隻要拿下劍湖宮,把那玉壁的秘密挖出來,咱們就算立了大功,到時候或許能求姥姥賜下一顆‘生死符’的解藥……”
聽到這裡,陳乾陽的手指在桌下輕輕敲擊了一下。
神農幫。
靈鷲宮。
生死符。
這些熟悉的詞彙串聯在一起,瞬間點亮了他腦海中的劇情圖譜。
果然是《天龍八部》的劇情線!
神農幫幫主司空玄,受天山童姥之命,圍攻無量劍派,意圖霸占無量山,尋找“逍遙派”留下的遺蹟。
“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既然神農幫的人在這兒,那跟著他們,自然就能找到劍湖宮,找到那無量玉壁。
這叫什麼?
這就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幾人匆匆喝完茶,丟下幾枚銅板,背起藥簍便鑽進了路旁的小道。
陳乾陽不緊不慢地喝完最後一口酸梅湯,扔下一塊碎銀子。
“不用找了。”
他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