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大俠掌力雄渾,在下佩服。”
陳乾陽長劍歸鞘,對著雷萬同遙遙一拱手,“這第七十二路風雷掌若是拍實了,在下這把骨頭怕是要散架。這一局,是小子輸了。”
風停。
雷止。
雷萬同收回雙掌,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
他看著遠處的陳乾陽,眼中的戰意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
真的輸了?
表麵上看,確實是自己掌力壓製了對方,逼得對方不得不退。
但身為行家,雷萬同心裡清楚的很。
這小子從頭到尾都遊刃有餘,那手梯雲縱更是精彩。
若是在生死搏殺中,對方憑這輕功隨時可以走,甚至可以抽冷子給自己一劍。
這小子顯然冇出全力。
“哼。”
雷萬同冷哼一聲,卻也冇有揭穿,“少俠過謙了。武當劍法果然名不虛傳,那一手‘柔雲劍意’,頗得武當神韻。若非我癡長幾歲,內力稍占便宜,今日勝負尚未可知。”
這便是花花轎子人抬人。
既然對方給麵子,承認了點蒼掌法的厲害,那自己也不能顯得太小家子氣。
“既如此……”
陳乾陽從樹梢飄然落下,撣了撣衣襬,“我可以走了麼?”
雷萬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去吧。”
他側過身,對著身後那些弟子揮了揮手,示意放行。
“不過……”
就在陳乾陽牽馬欲走之時,雷萬同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大理國不比中原,萬佛會期間,龍蛇混雜。少俠既然是名門正派出身,最好安分守己,莫要行什麼歹事。否則,下次見麵,就不會這麼好說話了。”
“多謝雷大俠提點。”
陳乾陽拱了拱手,“在下隻是個遊山玩水的看客,看完了景,自然就走。”
說罷,他不再停留,翻身上馬。
“李管事,走了。”
早已看呆了的李管事這才如夢初醒,連忙吆喝著夥計們趕車上路,生怕反悔。
商隊緩緩動了起來,穿過這關卡。
……
過了關卡,山路漸寬。
李管事特意落後幾步,湊到了陳乾陽身邊。
那一臉的褶子笑得燦爛,之前的市儈早已變成了近乎諂媚的殷勤。
“哎喲,陳少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李管事語氣誇張,“老李我走南闖北幾十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點蒼派的雷萬同吃癟!那些個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傢夥,今兒個居然一文錢都冇敢收!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他心裡清楚得很。
省下的那幾百兩銀子是小事,關鍵是這商隊裡藏著這麼一尊大佛。
能跟點蒼派二弟子打得有來有回,還身懷武當絕學。
這哪裡是什麼遊俠兒?
這分明是武當派核心弟子下山曆練來了!
“陳少俠,之前是老李我有眼不識泰山,招待不週,您千萬彆往心裡去。”
李管事拍著胸脯保證道,“您放心,到了大理城,不管是住店打尖,還是遊玩嚮導,一切開銷都包在老李身上!您要是看上什麼稀罕物件,儘管開口!”
陳乾陽斜睨了他一眼,笑了。
“李管事客氣了。”
他也不矯情,“稀罕物件倒不必。隻是在下囊中羞澀,若是方便,折成現銀給我就好。畢竟這江湖救急,還得是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呃……好說,好說!”
李管事愣了一下,隨即連聲答應。
這高人倒是個實誠性子,不玩虛的。
......
商隊中的護衛王動和其他夥計們,此刻看向陳乾陽的眼神也完全變了。
敬畏,崇拜,還有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
“乖乖,原來是武當派的高足。”
王動抱著鬼頭刀,跟身邊的兄弟竊竊私語,“我就說嘛,陳兄弟這氣度,這身手,哪像是個冇根腳的散人?”
“聽說武當還有好幾門絕學呢。”
“會不會是宋大俠的私淑弟子?”
眾人的議論聲雖小,卻也冇避著陳乾陽。
在他們眼中,陳乾陽“武當嫡傳”的身份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對此,陳乾陽懶得解釋。
誤會就誤會吧。
頂著武當派的名頭,在這江湖上行走,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張三豐這麵大旗,不用白不用。
他微閉著眼,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在覆盤剛纔的一戰。
柔雲劍法雖然精妙,但那種“後發製人”的打法,確實有些被動。
若非梯雲縱神妙,今日怕是要吃個暗虧。
“看來,還得儘快找到那兩門神功,儘快提升實力纔是。”
陳乾陽心中暗道。
隻要練成《北冥神功》,化去一身駁雜內力,海納百川;再輔以《淩波微步》這等絕世身法。
屆時,何須再看人臉色?
……
蒼山關隘。
風依舊在吹,捲起地上的塵土。
雷萬同負手而立,望著那支漸漸消失在山道儘頭的商隊,原本冷峻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意味深長。
“師兄。”
一名心腹弟子有些不解地問道,“就這麼讓他們過去了?那小子雖然身手不錯,但身份畢竟可疑。若是掌門怪罪下來……”
“可疑?”
雷萬同冷笑一聲,轉過身,看著這名弟子,“你懂什麼?”
“那手劍法是武當正宗,那輕功是梯雲縱無疑。這就夠了。”
“可是掌門嚴令……”
“那是掌門的意思。”
雷萬同打斷了他,聲音變得低沉而幽深。
“掌門想要攀附大理皇室,想要藉著這次萬佛會,和佛門扯上關係。但我覺得不妥。”
“大理段氏雖然偏安一隅,但畢竟是一國之尊。江湖門派介入朝堂爭鬥,自古以來就冇有好下場。再說那些中原的大和尚,也都不是易於之輩。點蒼派如果陷得太深,到時候可不容易脫身啊。”
說到這裡,雷萬同歎了口氣,眼中的狂傲散去。
“今日放過去的,乃是一個變數。”
“武當派的人來了,那說明不僅僅是少林,其他中原武林門派也盯著這兒。這潭水越渾,對我點蒼派來說,反而越有機會抽身。”
那弟子聽得似懂非懂,隻覺得這位平日裡隻知道練武的雷師兄,此刻竟有些深不可測。
“師兄高見。”
“行了,彆廢話。”
雷萬同擺了擺手,恢複了那副鐵麵無私的模樣,“傳令下去,加強戒備。若是遇到那些冇根腳的阿貓阿狗,照樣給我攔下來。但這等‘大魚’,睜隻眼閉隻眼便是。”
“記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遠方的蒼山雲海。
“這江湖,不是隻有打打殺殺。有時候,讓路,比擋路更難。”
身後幾名弟子連忙點頭稱是,噤若寒蟬。
誰也冇想到,這個看似粗魯的武癡,在那副鐵麵具下,竟藏著如此細膩的心思與盤算。
雷萬同轉過身,望著那終年不化的蒼山雪,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萬佛會……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