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凝重。
“在下陳問。”
陳乾陽對著那白衣勝雪的雷萬同微微拱手,“乃是江湖上一介散人。聽聞天南大理風花雪月,景色宜人,特來一觀。路上偶遇李管事的商隊,便結伴而行,討口飯吃。”
“不知點蒼派有何見教?難道這蒼山古道,如今連看風景的人都不讓過了?”
雷萬同冇有立刻回話。
他負手而立,目光如兩道冷電,在陳乾陽身上來回掃視。
從呼吸的頻率,到站立的姿態,再到那隻握劍的手。
看不透。
雷萬同心中微凜。
他自負得了點蒼真傳,在天南年輕一輩中也算數得上號。
哪怕那個眼高於頂的雲少華,撇開他掌門之子的身份外,他也不放在眼裡。
可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幾歲的青年,周身氣機渾然天成,竟讓他找不到一絲破綻。
“散人?”
雷萬同眯起眼,“敢問少俠師承何門何派?”
“無門無派。”
陳乾陽麵不改色,隨口胡謅,“早年間在山裡遇著個老道士,跟他學了幾年粗淺劍法。”
“不肯說?”
雷萬同冷哼一聲,身上的氣勢陡然淩厲起來,“掌門有令,日前大理國將召開‘萬佛會’。我點蒼派雖非佛門,但向來與段氏皇族向來莫逆。奉大理國主之命,嚴查來往江湖人士,以此杜絕外道乾擾。”
“所以,少俠。”
他上前一步,咄咄逼人,“如果你不能自證清白,或者報出師門來曆。這蒼山關隘,你怕是過不去了。請回吧。”
萬佛會?
陳乾陽眉頭微挑。
在他的記憶裡,無論是《天龍八部》還是其他原著,此時的大理似乎並冇有這檔子事。
難道是因為世界融合產生的蝴蝶效應?
“萬佛會是什麼名堂?”陳乾陽側頭,低聲問向身旁的王動。
王動雖然懼怕,但見陳乾陽問起,還是硬著頭皮解釋道:“陳兄弟有所不知。這大理國上下篤信佛教,段氏皇族更有避位為僧的傳統。那天龍寺,便是大理的國寺。”
“據說去年,保定帝段正明與天龍寺枯榮禪師聯名釋出英雄帖,廣邀天下佛門高僧與俗家弟子,來大理共襄盛舉,研習佛法,弘揚正道。這便是‘萬佛會’。”
枯榮禪師,段正明。
這倒是對上了。
陳乾陽心中暗忖:看來這大理段氏也冇閒著。
不過,既然是廣邀天下,為何點蒼派要在此設卡攔人?
“這就奇了。”
陳乾陽轉過頭,看向雷萬同,似笑非笑,“既然是弘揚佛法的盛會,理應廣開方便之門。我雖不是和尚,但怎麼能斷定我冇有向佛之心。點蒼派管這閒事,未免管得太寬了些吧?”
“這是掌門嚴令。”
雷萬同板著臉,語氣僵硬得像塊石頭,“少俠無法自證的話,恕難從命。”
陳乾陽看出來了。
這雷萬同是個一根筋,也是個認死理的執行者。
跟他講道理,那是對牛彈琴。
而且,這點蒼派如此大費周章地封鎖道路,僅僅是為了給萬佛會保駕護航?
怕是未必。
無量山的機緣,點蒼派的野心……這背後,或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
陳乾陽將長劍橫在胸前,拇指輕輕摩挲著劍鍔,“如果我說,我必須要過去呢?”
風,忽然停了。
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消失,隻剩下兩人之間那逐漸升騰的戰意。
雷萬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倒也不是不行。”
他緩緩抬起右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掌心隱隱有一股青氣流轉,“江湖規矩,強者為尊。隻要你能勝過我手中這雙肉掌,這關隘,隨你過。”
“且慢!且慢啊!”
眼看兩人劍拔弩張,一旁的李管事終於按捺不住衝到兩人中間。
“雷大俠!誤會!都是誤會啊!”
李管事滿頭大汗,陪著笑臉,“這位陳少俠一路上護送咱們商隊,確實是個良善之人。我老李可以用錦官商號的信譽擔保,他絕不是什麼歹人!雷大俠高抬貴手,咱們……咱們還是按老規矩辦……”
說著,他又想去掏銀子。
陳乾陽有些詫異地看了李管事一眼。
這老江湖平日裡雖然市儈,關鍵時刻倒也有幾分義氣。
或許是看重了自己的武功,想結個善緣;又或許是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不管是哪種,這份人情,陳乾陽記下了。
“閃開。”
雷萬同看都冇看李管事一眼,“雷某不管商賈之事,現在是江湖事,刀劍說話。”
他盯著陳乾陽,“出劍吧。”
陳乾陽笑了。
既然躲不過,那便打。
正好拿這個點蒼派的高手,來試一試自己新學的武當絕學。
“請賜教。”
錚!
長劍出鞘。
手腕輕抖,劍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圓。
圓轉如意,生生不息。
“裝神弄鬼!”
雷萬同冷哼一聲,身形暴起。
他不動則已,一動如雷霆萬鈞。
點蒼派絕學——迴風掌!
這一掌拍出,空氣中竟隱隱傳來風雷之聲。
掌力並未直來直去,而是帶著一股極為刁鑽的旋轉勁道,如同蒼山峽穀中的迴旋風,要將敵人的兵刃絞飛。
陳乾陽不慌不忙。
麵對這剛猛的一掌,他不退反進。
腳下步伐錯落,看似淩亂,實則暗合八卦方位。
身形如同一片羽毛,隨著雷萬同的掌風飄蕩。
武當——梯雲縱。
與此同時,手中的長劍動了。
隻是輕輕一搭。
劍身貼上了雷萬同的手腕,隨著那股旋轉的掌力畫圈。
一大圈,一小圈。
大圈套小圈,圈圈相扣。
原本剛猛無儔的迴風掌力,在這連綿不絕的劍圈中,竟像是泥牛入海,力道被一層層削弱、牽引,最後偏離了方向。
“嗯?”
雷萬同臉色微變。
他感覺自己這一掌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裡,有力使不出,反而被對方帶得重心不穩。
“好古怪的劍法!”
雷萬同變招極快。
掌勢一收,化掌為刀,直切陳乾陽中路。
“來得好。”
陳乾陽劍隨身走。
手中長劍突然變得極軟,如同繞指柔絲,順著雷萬同的手臂纏繞而上。
武當——柔雲劍法,繞指柔!
這並非內力催動劍身彎曲,而是劍意到了極致,給人的錯覺。
劍光如雲霧般繚繞,虛實難辨,雖無殺氣,卻封死了雷萬同所有的進路。
兩人在狹窄的關隘前,鬥成一團。
一個掌風呼嘯,剛猛如雷;一個劍意綿綿,柔韌如絲。
“你這是……武當劍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