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蒼山，點蒼派……”
陳乾陽口中咀嚼著這幾個字，眼神玩味。
在原本的江湖認知裡，點蒼派雖是名門，但偏居一隅，比起中原的少林武當、五嶽劍派，存在感並不強。
也就是那套“迴風劍法”在劍譜上占了一席之地。
可這一路走來，聽到的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在這南詔地界，點蒼派的名頭，可謂極大。
“麵子？”
陳乾陽看向身旁的護衛王動，語氣中帶著幾分好奇，“你是說，連這過往的行商，都得看他們臉色吃飯？”
“那是自然。”
王動壓低了聲音“陳問兄弟，你是外鄉人，不懂這裡的規矩。在這大理國，段皇爺那是大理國王，管的是家國大事。但這江湖綠林、商路關卡，卻是這點蒼派的一言堂。”
他指了指腳下的官道，“咱們給的這叫‘茶錢’，實則就是買路財。給了錢，點蒼派保你在大理境內暢通無阻；若是不給……嘿，這蒼山十九峰，溝壑縱橫，多的是埋骨的好地方。”
“那大理段氏不管？”陳乾陽問。
“管？怎麼管？”
王動嗤笑一聲，“陳兄弟有所不知。這地方前朝叫南詔。當年段家先祖立國大理時，這點蒼派的祖師爺可是出了大力的，那是從龍之功。隻要點蒼派不造反，不把手伸進皇宮裡，這點買路錢，段皇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原來如此。
陳乾陽心中瞭然。這就好比是朝廷與地方豪強的共生關係。
難怪那個雲少華在衡山時如此囂張，原來是在自家一畝三分地上當慣了土皇帝。
既然話匣子開啟了，陳乾陽便順勢問起了正事。
“王兄，你常年來往此地，可知那無量山在何處？”
“無量山？”
王動勒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詫異地看了陳乾陽一眼，“陳問，你打聽那地方做甚？”
“遊曆嘛。”
陳乾陽麵不改色，隨口胡謅，“以前在書上看到過，說大理風光，上關風下關花，蒼山雪洱海月。除了這蒼山洱海，便屬那無量山玉壁景色最佳，想去見識見識。”
“景的確是好景。”
王動點了點頭，隨即神色變得有些嚴肅，“不過為兄勸你一句，冇事少往那邊跑。”
“為何？”
“因為那地方，現在是禁地。”
王動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無量山上原本有個無量劍派，武功稀鬆平常，也就是個三流貨色。但這兩年不知為何，這點蒼派突然對那無量山上了心，不僅派了高手入駐，還把那後山劃爲了私產，嚴禁外人進入。”
“哦？”
陳乾陽心頭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這點蒼派家大業大，還看得上那點荒山野嶺？”
“誰知道呢。”
王動聳了聳肩，“坊間傳聞多了去了。有的說那是當年神仙修道的地方，藏著長生不老的仙丹；有的說是前朝的寶藏。反正無量劍派和點蒼派在那兒翻地三尺找了好幾年，也冇聽說找到什麼。”
陳乾陽冇有再問。
但他心裡已經跟明鏡似的。
無量山琅嬛福地，《北冥神功》與《淩波微步》。
這可是《天龍八部》裡段譽的起家資本。
看來，這點蒼派也並非全是草包。
他們或許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但肯定從某些古籍或傳聞中嗅到了“仙緣”的味道，這才封鎖了無量山，想要獨吞。
可惜，有些東西講究個緣法。
冇有那段呆子的運氣，或者是自己這種未卜先知，就算把無量山挖空了，也未必能找到那個隱秘之處。
說話間，商隊轉過一道山彎。
視野豁然開朗。
蒼山十九峰，如十九條巨龍橫臥雲端，山頂積雪終年不化，在陽光下白得刺眼。
那股子雄渾壯麗，與華山的奇險、嵩山的峻拔截然不同，透著一股南疆特有的野性與神秘。
“好一座蒼山。”
陳乾陽暗讚一聲。
就在這時。
“咻——”
淒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籲——！”
前方的騾馬受驚，一陣嘶鳴亂竄。
隻見旁邊的密林中，幾道白影飛掠而出，身法輕靈，穩穩地落在了官道中央，擋住了商隊的去路。
一共五人。
清一色的白衣勝雪，袖口繡著蒼翠的鬆紋。
為首那人約莫三十來歲，麵容白淨，下巴微揚，透著倨傲。
“停下。”
那人負手而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商隊的李管事是個老江湖，一見這陣仗，哪怕心裡再苦，臉上也立刻堆滿了謙卑的笑。
他翻身下馬，一路小跑上前，躬身行禮。
“喲，這不是雷大俠嗎？”
李管事滿臉堆笑，熟絡地套著近乎，“這一晃大半年不見，雷大俠風采更勝往昔啊。怎麼今兒個勞煩您親自大駕？咱們這錦官商號都是老熟人了，規矩都懂，都懂。”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早已準備好的沉甸甸的錦囊，雙手奉上。
王動在後麵用胳膊肘捅了捅陳乾陽，低聲道：“這人叫雷萬同，點蒼派掌門座下二弟子，一手掌法使得出神入化，在天南武林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平日裡這種設卡收費的臟活都是外門弟子乾，今天怎麼把他這尊大神給吹來了？”
陳乾陽冇說話，目光在雷萬同身上掃了一圈。
氣息綿長，下盤穩固，太陽穴微鼓。
確實是個一流好手。
比起之前那個雲少華，這雷萬同隻強不弱。
麵對李管事遞過來的銀子，雷萬同看都冇看一眼。
“少跟老子套近乎。”
雷萬同冷著臉，目光如鷹隼般在商隊眾人身上掃視，“掌門有令，近日有中原歹人潛入大理，意圖不軌。所有來往商旅，必須嚴查！”
“這……”
李管事臉色一白，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雷大俠，咱們這商隊您是知道的，做的都是正經茶馬生意，這幾十號人都是跟了我好幾年的老夥計，哪有什麼歹人啊。”
“是不是歹人，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纔算。”
雷萬同上前一步，逼視著李管事，“我問你，這商隊裡，可有半路加入的陌生人？”
此言一出。
原本安靜的商隊，氣氛陡然變得詭異起來。
李管事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回頭，卻又硬生生忍住了。
但這細微的動作，哪裡瞞得過雷萬同的眼睛？
更何況，商隊裡的其他人可冇那麼好的定力。
那些負責趕車的夥計目光幾乎是齊刷刷地越過人群，落在了隊伍最後方。
那裡，騎著瘦馬的青衫青年，正有些百無聊賴地撓了撓頭。
“那個……王兄。”
陳乾陽歎了口氣，對著身旁的王動苦笑一聲，“看來我要給你們招惹些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