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張三豐應承了下來。
陳乾陽心中一鬆。
這不僅是為了救人,也是他在為自己鋪路。
周芷若父女若去了武當,那這樁善緣就算結下了。
日後自己若有求於武當,也好開口。
“真人慈悲。”
“這些人不過與你不過萍水相逢,小友何必為他們做這些。”
陳乾陽苦笑一聲,“晚輩慚愧。我不過是個華山棄徒,做不到真人這般普度眾生。隻求路見不平,快意恩仇,求個念頭通達罷了。”
“快意恩仇,念頭通達,也是一種道。”
張三豐擺了擺手,“衡陽劉正風那檔子事,老道我也聽說了。江湖傳言多有汙衊,說你欺師滅祖,勾結魔教。但今日一見,小友眉宇間雖有煞氣,卻無邪氣;行事雖狠辣,卻守底線。”
“那個嶽先生……”
提到這個名字,張三豐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為了所謂大局,其實卻著相了。為了所謂的虛名和權謀,連自家徒弟都容不下,真是好生糊塗啊。”
這一番話,說得陳乾陽心中一暖。
被逐出師門後,江湖上人人喊打。
能得到這位武林泰鬥的一句“並非歹人”,比任何辯解都有分量。
“往事已矣,不提也罷。”
陳乾陽不願多談華山之事,話鋒一轉,“倒是真人,不在武當山納福,怎會流落到這漢水之畔?”
“唉。”
張三豐臉上的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
他指了指屋內另一側的房間,“還不是為了我那徒孫無忌。”
“當日,他在武當山上被賊人擄去,中了一記‘玄冥神掌’。寒毒入骨,每日子時發作,痛不欲生。”
“老道我空有一身內力,卻隻能暫時壓製,無法根除。這次帶他下山,本是想去少林求取《九陽真經》,可惜……那幫和尚門戶之見太深。”
“後來又聽說胡青牛醫術高超,這才機緣巧合輾轉至此。”
玄冥神掌。
陳乾陽心中瞭然。這正是《倚天》的開篇劇情。
他心思微動。
若論治療寒毒,這世上除了完整的《九陽神功》,便隻有《九陰真經》中的療傷篇章有奇效。
他雖然冇有九陽,但他有從郭靖那裡得來的《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篇!
而且,他自己也曾身中左冷禪的寒冰神掌,對這種陰寒內力有著切身體會。
這或許是個機會。
一個不僅能救張無忌,還能通過進一步接觸從而改變原來劇情走向的機會。
“玄冥神掌……”
陳乾陽故作沉吟,隨即抬起頭,目光誠摯,“真人,若是不介意的話,可否讓晚輩看看令徒孫的傷勢?”
“哦?”張三豐有些意外。
“不瞞真人。”
陳乾陽伸出左手,掌心隱隱有一股精純的道家內力流轉,“晚輩在衡陽時,也曾中過左冷禪的‘寒冰神掌’。那也是至陰至寒的掌力,晚輩也是九死一生才化解。”
“雖說掌法不同,但寒毒之理,想必有共通之處。或許……晚輩能有些不一樣的法子,為那孩子緩解一二。”
張三豐聞言,微微沉吟片刻,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
周子旺家的這間內室並不大,陳設也簡陋。
榻上,張無忌縮在被子裡,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
即便蓋著厚厚的棉被,他的眉梢髮鬢間,依舊掛著一層淡淡的白霜。
“太師父……”
少年費力地睜開眼,聲音虛弱,“這位哥哥……是何人?”
他的眼睛很大,卻黯淡無光。
張三豐坐在床邊,大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額頭,度過去一絲溫熱的真氣。
“無忌乖。”
老道的聲音溫和醇厚,“這是太師父剛認識的小友,陳乾陽陳少俠。他有些醫道上的手段,想來看看你的傷勢。”
話雖如此說,但張三豐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死灰般的沉寂。
雖然答應了陳乾陽的要求,但他並不抱希望。
這世上,若論內功修為,他張三豐認了第二,冇人敢認第一。
百年的童子功,早已臻至化境,震古爍今。
可即便是他也隻能靠著深厚的真氣,強行壓製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毒,而無法根除。
連他都做不到的事,眼前這個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又能有什麼辦法?
所謂的“看看”,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的無奈罷了。
“若是能求得少林和峨眉的九陽功法……”
張三豐心中暗歎。他曾放下身段,親上少林,修書峨眉,甚至願意用武當絕學交換。
可換來的,卻是那些名門正派固步自封的冷臉和所謂的“門戶之見”。
人心,有時比這玄冥寒毒還要冷上幾分。
“謝謝……陳哥哥。”
張無忌很懂事,哪怕渾身冰冷,依然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無忌,且莫動。”
陳乾陽一步上前,伸手按住了少年的肩膀。
觸手冰涼。
“得罪了。”
陳乾陽低語一聲,食中二指搭上了張無忌的寸關尺。
一縷極其細微、卻鋒銳如劍的真氣,順著經脈探入少年的體內。
識海之中,“劍心通明”自行運轉,將張無忌體內的經脈圖譜清晰地映照出來。
僅僅是片刻,陳乾陽的眉頭便緊緊鎖了起來。
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
“好霸道的掌力。”
陳乾陽心中暗凜。
他曾中過左冷禪的寒冰神掌,那已是至陰至寒的邪門功夫。
但這玄冥神掌,卻更勝一籌。
如果說左冷禪的寒氣是“冰封”,那這玄冥二老的掌力便是“腐蝕”。
更致命的是——
張無忌是個空殼。
他體內冇有任何屬於自己的根基內力。
那股寒毒已經不再是外來的入侵者,而是鳩占鵲巢,徹底融入了他的氣海丹田。
而在寒毒之外,包裹著一層浩大醇厚的純陽真氣——那是張三豐的。
兩股力量以張無忌孱弱的身體為戰場,日夜拉鋸。
“真人。”
陳乾陽收回手,看著張三豐,語氣凝重,“這孩子的身體,已經成了兩軍對壘的沙場。”
“他本身並無內力,全靠真人的純陽真氣續命。這固然能保他不死,但也讓他對真人的真氣產生了絕對的依賴。”
“寒毒已經同化了他的氣海。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用冰做的瓶子,裡麵裝著真人的火。一旦撤去這把火,瓶子瞬間就會碎;可若是火太旺,這冰瓶子……也會化。”
張三豐聞言,渾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驚與佩服的神色。
這番話,切中肯綮,一針見血。
“小友……果然慧眼如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