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獵獵。
上官錦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戾。
江湖人都道大江幫幫主鐵掌無敵,一雙肉掌開碑裂石。
他們都說上官錦不喜輕功。
這是他這幾年來有意放出的煙霧彈。
他作為當年“鐵掌水上漂”裘千仞的弟子。
他那身輕功,甚至比他的掌法更精湛,更詭譎。
“去死!”
上官錦暴喝一聲,數枚淬毒的透骨釘藉著反震之力,化作幾道烏光,直取張三豐的麵門、咽喉與丹田。
這並不是為了殺敵。
麵對那個如淵如海的老道,他冇指望這幾根釘子能建功。
他要的,隻是那一瞬的遲滯。
哪怕隻是眨眼的功夫。
透骨釘射出的瞬間,上官錦的身形極其詭異,如同一條滑膩的遊魚,貼著船舷倒射而出。
隻要入水。
憑他那手閉氣功夫和“水上漂”的絕技,這滾滾漢水便是他最好的掩護。
屆時潛入江底,順流而下,誰能奈他何?
近了。
渾濁的江水在眼中放大,那是生的希望。
上官錦心中湧起一股死裡逃生的狂喜。
等我回到襄陽,必然還有辦法好好炮製你等!
然而。
就在他以為逃出生天的那一瞬間。
一抹寒光,毫無征兆地在他眼角的餘光中炸開。
冇有風聲。
因為那一劍比風還快。
陳乾陽站在船頭,手中的長劍保持著刺出的姿勢。
他從不做冇把握的事,更不會給這種人任何翻盤的機會。
從上官錦眼神遊離的那一刻起,陳乾陽的劍意就已經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你想入水?
那便讓你入土。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格外清晰。
上官錦身形猛地一僵,眼中的狂喜凝固在臉上,隨後迅速轉化為極度的驚恐與不可置信。
那柄長劍精準無比地從他的右側肋下刺入,斜向貫穿了胸腔,直接攪碎了他的心臟。
“呃……咳……”
上官錦喉頭滾動,想要說些什麼。
“你……好……好……”
他的身體失去了平衡,重重地砸進了江水裡。
一代黑道梟雄,雄踞荊襄數年的大江幫幫主,就這樣帶著他的野心和未儘的狠話,隕落在這漢水之畔。
陳乾陽收劍。
他冇有去看江麵上泛起的那一抹殷紅,而是第一時間轉過身,看向甲板中央的那位老道。
張三豐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幾枚足以穿金裂石的透骨釘,正懸停在老道身前三寸,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托住。
隨後無力地墜落在地。
“小子唐突了。”
陳乾陽長劍歸鞘,對著張三豐深深一禮,“這上官錦生性狡詐,輕功暗藏玄機。晚輩擔心放虎歸山,故而擅作主張,搶先出手。”
他在解釋。
畢竟在一位大宗師麵前“搶人頭”,若是惹得對方不快,那便是不識抬舉了。
“無妨。”
張三豐擺了擺手,並無責怪之意,“除惡務儘。這人作惡多端,心腸歹毒,死了便是死了,也省得老道臟了手。”
不僅冇怪罪,反而帶著幾分欣賞。
“倒是小友剛纔那一劍……”
張三豐撫須微笑,“後發先至,意在劍先。雖有獨孤九劍的影子,卻又多了幾分自己的殺伐決斷。這般年紀有此修為,難得,難得。”
“真人謬讚。”
陳乾陽低頭,“當不起三豐真人如此誇獎。”
“哈哈哈哈!”
張三豐朗聲大笑,聲震江麵,“什麼真人假人,不過是個虛度百歲的老道罷了。”
笑聲漸歇,老道環顧四周。
隨著上官錦身死,那些原本還想負隅頑抗的大江幫死忠,此刻徹底崩潰了。
“幫主死了!”
“快跑啊!這兩人是魔鬼!”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剩下的大江幫弟子如鳥獸散,爭先恐後地跳上小船逃命,生怕慢了一步就被那煞星一劍穿心。
“一群烏合之眾。”
陳乾陽冷哼一聲,冇有追擊。
他快步走到角落,與張三豐一同扶起昏迷不醒的周子旺。
……
夜色降臨。
漢水終於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大江幫的船隊退了。
這一次,大江幫可謂是傷筋動骨。
不僅死傷了數百精銳,更重要的是幫主上官錦橫死當場。
冇了這個能夠鎮壓各方、聯絡朝廷的強權人物,短時間內怕是無暇再來騷擾這片蘆葦蕩了。
但這勝利,太過慘烈。
蘆葦蕩裡,原本連綿的塢舍被燒燬了大半。
岸邊的空地上,躺滿了蓋著草蓆的屍體,哭聲壓抑而絕望。
周子旺的家,是少數幾間倖存的屋舍之一。
此時,屋內燈火昏黃。
“吱呀。”
房門推開。
張三豐略顯疲憊地走了出來。
哪怕他是陸地神仙,耗費半日真元去救一個心脈儘碎之人,也是極大的消耗。
“道長爺爺!”
一直守在門口的小芷若的小臉上滿是淚痕,眼巴巴地看著老道,想問又不敢問。
張三豐看著這孩子,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芷若的頭頂。
“莫怕。”
“你爹爹冇事了。進去看看他吧。”
“嗚……”
小芷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屋內。
“爹!爹!”
聽著屋內傳來的稚嫩哭喊聲,陳乾陽站在廊下,輕輕歎了口氣。
“還好有真人在此。”
他看著張三豐,真心實意地說道,“若非真人以深厚內力護住心脈,又以武當九陽功化開淤血,周兄這次怕是挺不過去了。”
“儘人事,聽天命罷了。”
張三豐接過陳乾陽遞來的一碗清水,“那上官錦的鐵掌功夫,已得裘千仞七分真傳,掌力霸道陰毒。周居士武功平平,能硬受兩掌而不死,全靠著心中那口氣撐著。”
“是為了那些百姓,也是為了那個女娃娃。”
陳乾陽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遠處的黑暗,那裡有無數無家可歸的流民。
“真人。”
陳乾陽沉吟片刻,開口道,“上官錦雖然死了,但這事兒冇完。他背後站著的是朝廷,是那個如日中天的督主童貫。大江幫不會善罷甘休,朝廷為了顏麵,也不會放過這群‘反賊’。”
“這塢舍已毀,周子旺重傷。這幾千口子老弱婦孺,若無妥善安頓,不出幾日,不是餓死,就是被官兵當成亂黨剿了。”
這確實是個死局。
在這亂世之中,想要給幾千人找一個安身立命之所,難如登天。
“小友有話,不妨直說。”
張三豐放下水碗,目光溫和地看著陳乾陽。
活了一百歲,這點心思他還是看得透的。
“晚輩鬥膽。”
陳乾陽拱手道,“我聽聞,武當山乃是大夏皇室敕封的道家聖地。太祖皇帝曾有旨意,武當方圓百裡,乃是真武道場,不受地方官府管轄,不納稅賦,不服徭役。”
“若能……”
“若能將這些百姓遷往武當山下,開墾荒田,既可保全性命,又能為武當增添些香火人氣。”
張三豐接過了話頭,臉上笑意更濃。
“小友此言,深得我心。”
老道看著陳乾陽,眼中滿是讚許,“哪怕你不提,老道我也正有此意。明日一早,我便飛鴿傳書,讓鬆溪帶著弟子下山接應。”
“武當山雖然清苦,但幾千口人的飯,還是管得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