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豐驚訝之色轉瞬即逝,旋即長歎一聲,神色頹然,“老道我又何嘗不知?這本就是飲鴆止渴之法。
每一次度氣,雖然壓製了寒毒,卻也讓那寒毒為了對抗純陽氣而變得更加頑固深種。”
“老道本想著,若是能集齊天下‘九陽’,讓他修習至剛至陽的內功,由內而外生出自己的陽氣,或許能化解這堅冰。可惜……”
他搖了搖頭,滿臉苦澀,“少林峨眉,視那殘篇九陽如命根子,不願以此救人。”
屋內陷入了沉默。
“真人。”
陳乾陽手指輕輕敲擊著床沿,若有所思道,“這世間之道,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既然‘至陽’之路走不通,為何不試著走‘調和’的路子?”
“調和?”張三豐一怔。
“不錯。”
陳乾陽眼神灼灼,“我聽聞武當的‘純陽無極功’乃是真人從武當九陽功中歸納昇華而來,雖不及完整版九陽神功浩大,但也算得上至陽至純。”
“純陽無極功……”
張三豐苦笑搖頭,“此功法老道確實創出來了。但它對修煉者的資質和內力根基要求極高。無忌現在這副身子骨,經脈脆弱如紙,根本承受不住純陽無極功的霸道修習。他現在隻練了些武當九陽的入門吐納,已是極限。”
這是個死結。
想救命,得練神功;想練神功,得先有命。
“未必需要霸道的純陽內功。”
陳乾陽站起身,在狹窄的屋內踱了兩步,“根據晚輩的經驗,若有一門中正平和、甚至偏向陰柔的內功,先滋養他的經脈,再輔以寶物調和陰陽。”
“讓體內的寒毒與真氣達到一種動態的平衡,化敵為友,或許……這寒毒反倒能成為他內力的一部分。”
張三豐眼中光芒一閃,隨即又黯淡下去。
“道理是這個道理。那是‘太極’的意境,老道我也在參悟之中。”
“但內力調和,談何容易?哪怕是宗師級的高手,想要將異種真氣完美融合,也是難如登天。更何況無忌還是個不懂武功的孩子?”
“人力有時而窮。”
陳乾陽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自信。
“人力或許不行,但若借外物之力呢?”
他說著,手腕一翻。
一塊造型古樸、色澤半黑半白的玉佩,出現在他的掌心。
那玉佩甫一出現,屋內的溫度似乎都變得奇異起來。
一半溫潤如春,一半清冷如秋。
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玉佩中流轉,竟然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圓。
【兩儀玄佩】。
“這是……”
張三豐霍然起身。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此物的不凡。
那玉佩中流轉的氣機,竟然暗合天地陰陽之道,生生不息。
“此物名喚兩儀玄佩。”
陳乾陽托著玉佩,解釋道,“乃是晚輩機緣巧合下所得。它雖無攻伐之能,卻有一個奇效——調配陰陽,梳理脈絡。”
“隻要將此物佩戴在身,它便能自行運轉,將佩戴者體內衝突的真氣,緩緩梳理、中和。”
“有此物在,無忌體內的寒毒與真人的純陽氣,便有了溝通的橋梁。”
張三豐顫抖著手,接過那枚玉佩。
感受著指尖傳來的那種圓融無礙的氣機,老道激動得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天材地寶……當真是天材地寶!”
“有此物輔助,無忌的經脈便能保住!隻要經脈不斷,寒毒便不會攻心!”
“不過,光有這玉佩還不夠。”
陳乾陽並未停下,他又丟擲了第二個重磅炸彈。
“正如真人所言,無忌根基太淺,經脈受損嚴重。若無修複之法,終究是漏水的船。”
“晚輩這裡,恰好有一門至陰的內功法門。”
陳乾陽看著張三豐,一字一頓地說道,“此功法,乃是當年郭靖郭大俠傳給我的。”
聽到“郭靖”二字,張三豐的神情變得肅穆起來。
“其名——《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篇。”
這七個字,如同一道驚雷。
九陰真經!
那是當年引發華山論劍、造就五絕的天下第一奇書。
而其中的“易筋鍛骨篇”,更是道家武學的精髓,最擅長改善資質、修複經脈、強壯氣血。
“這……”
張三豐瞪大了眼睛,即便以他的定力,此刻也有些失態。
“此篇功法,中正平和,雖屬九陰,卻也是道家正宗。最關鍵的是,它能重塑筋骨。”
陳乾陽侃侃而談,將自己的診療方案和盤托出:
“無忌本就修習了武當九陽功的入門心法,這是‘陽’的種子。”
“再修習這易筋鍛骨篇,這是‘陰’的根基,且能修複他受損的經脈。”
“最後,以這兩儀玄佩為樞紐,居中調和,陰陽共濟。”
“如此一來,雖不能立刻根除玄冥寒毒,但卻能將這股寒氣一點點煉化,甚至……化作他日後內力大增的資糧!”
這番理論,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更重要的是,這不再是“堵”,而是“疏”。
張三豐呆立當場,腦海中飛速推演著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越推演,眼中的光芒越盛。
這不僅僅是救命的法子,這簡直是為張無忌量身打造的一條通天大道!
若真能練成,這孩子日後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呼……”
良久。
張三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著陳乾陽。
那眼神中不再是對一個晚輩的欣賞,而是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感激的敬重。
“大恩不言謝。”
老道整理衣冠,雙手抱拳,對著陳乾陽深深一躬到底。
這是一個武林泰鬥,對一個年輕人的最高禮節。
“真人不可!”
陳乾陽連忙側身避開,伸手去扶,“小子何德何能,受得起真人如此大禮?這玉佩乃是身外之物,借給無忌弟弟一用無妨;這功法既是郭大俠所傳,用來救人,也是積德行善。”
“不。”
張三豐抬起頭,神色鄭重,“玉佩或許可以歸還,但這份恩情,卻是實打實的。”
“小友此舉,對我這無忌孩兒,可謂恩同再造。”
“救了無忌,便是救了老道我。”
張三豐直視著陳乾陽的眼睛:
“日後,但凡小友有所差遣,亦或是遇到了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便是我張三豐的事,便是我武當派的事。”
“武當上下,絕不推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