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道不殺人。
但每一個被他碰過的大江幫弟子,不是手腳脫臼,就是穴道被封,更有甚者,被那一股看似綿軟實則雄渾的暗勁震得氣血翻湧,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哪來的牛鼻子!找死!”
終於,大江幫的頭目們發現了這個異類。
“圍住他!亂刀砍死!”
數十名殺紅了眼的悍匪,揮舞著兵器,撲向那個孤零零的老道。
刀光如雪,槍影如林。
封死了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老道停下腳步。
他看著四周那一雙雙充斥著暴戾的眼睛,看著不遠處倒在血泊中的無辜百姓,那張始終慈悲平和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怒意。
“無量壽佛。”
一聲低吟,卻如洪鐘大呂,震得眾人耳膜生痛。
“爾等也是爹生娘養,為何行事如此喪儘天良,宛若禽獸?”
話音未落,他動了。
老道寬大的袖袍猛地鼓盪起來,雙掌平推而出。
這一掌,冇有花哨的變化,冇有驚人的聲勢。
但在那些衝在最前麵的幫眾眼中,這哪裡是兩隻肉掌?
這分明是兩座迎麵撞來的大山!是一片傾覆而下的怒海!
排雲推手。
“轟!”
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個壯漢,連那老道的衣角都冇摸到,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
骨骼碎裂聲連成一片。
他們以比衝上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順帶著砸倒了身後一大片同夥。
一掌之威,竟至於斯。
“鬼……鬼啊!!”
剩下的幫眾嚇傻了。
他們見過高手,自家幫主上官錦就是高手。
可上官幫主殺人,也要一招一式,也要見血。
這老道是什麼?
揮揮手,人就飛了?這他孃的是妖法!
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
麵對一個無論如何也砍不到、碰不著,隨手一揮就有萬鈞之力的怪物,這些欺軟怕硬的幫派分子,終於想起了“怕”字怎麼寫。
“跑啊!”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丟下兵器轉身就跑。
有人帶頭,潰敗便成了雪崩。
數百名大江幫幫眾,竟然被這一個手無寸鐵的老道,硬生生地殺穿了陣型,逼得抱頭鼠竄。
“當!當!當!”
就在這時,遠處樓船上傳來了急促的鳴金聲。
那是撤退的訊號。
“幫主下令了!撤!快撤!”
聽到這救命的聲音,這幫烏合之眾如蒙大赦,恨不得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爭先恐後地跳上小船,向著江心逃去。
老道站在燃燒的堤岸上,目光穿過層層煙火,落在那艘巨大的五層樓船之上。
那裡,纔是罪魁禍首的所在。
“哼。”
一聲冷哼。
老道雙膝微曲,身形拔地而起。
在這數十丈寬的江麵上,他就像是閒庭信步般,腳尖在虛空中連點。
每一次點下,彷彿空氣都凝成了實質的台階。
梯雲縱。
武當絕學,淩空虛渡。
......
樓船甲板。
血腥氣尚未散去。
陳乾陽長劍斜指,看著不遠處滿臉驚恐的上官錦,正準備上前補上最後一劍,徹底了結這個禍害。
忽然。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機從天而降。
陳乾陽手中的劍,本能地顫鳴了一聲。
他猛地抬頭。
隻見一道灰影如大鵬展翅,遮蔽了頭頂的火光,輕飄飄地落在了甲板中央。
落地無聲。
“誰?”
陳乾陽心中警鈴大作。
這感覺……太強了。
不似左冷禪那種陰冷的霸道,也不似向問天那種狂放的豪邁。
這老道站在那裡,給人的感覺就像是眼前這滾滾漢水,或者是遠處那巍峨的遠山。
深不可測,淵渟嶽峙。
這是……大宗師的氣度!
陳乾陽下意識地退了半步,護在已經昏迷的周子旺身前。
老道並未理會眾人的目光。
他看都冇看陳乾陽和上官錦一眼,徑直走到周子旺身邊。
手指搭在周子旺的脈門上,眉頭瞬間鎖緊。
心脈受損,五臟移位,若非有一股精純的內力吊著,怕是早就斷氣了。
“好狠的手段。”
老道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塞入周子旺口中,又度入一道柔和的真氣助其化開藥力。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直起腰。
轉身。
那雙原本平和的眸子,此刻卻如利劍般刺向上官錦。
“上官幫主。”
老道的聲音很輕,卻清晰無比,“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這一手‘鐵掌’功夫雖然練得不錯,但這心腸……未免太過歹毒了些。”
上官錦捂著傷口,靠在桅杆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不是因為疼。
而是因為怕。
身為江湖一流高手,他的眼力比那些嘍囉要高明得多。
這老道剛纔那一手淩空虛渡,簡直就是神仙手段。
在這荊襄地界,甚至是整個大夏江湖,能有這份輕功和氣度的道人……
一個令人戰栗的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
但他不敢認,也不願認。
“道……道長……”
上官錦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這是朝廷剿匪……道長乃方外之人,何必插手紅塵俗事?不知……不知尊號……”
陳乾陽也緊緊盯著老道。
他也想知道,這個在這個時間點突然殺出來的絕世高手,究竟是何方神聖。
老道單手豎掌於胸前,微微稽首。
動作古拙,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
“貧道。”
他淡淡開口,隻有兩個字。
“武當。”
“張三豐。”
轟!
彷彿一道天雷劈在了甲板上。
上官錦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麵如死灰。
陳乾陽瞳孔猛地收縮,握劍的手指節發白,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武當張三豐!
大夏皇室欽封的“通微顯化真人”。
武林泰鬥,道門領袖。
那個傳說中活了一百多歲、開創內家武學一脈、被公認為“天下第一人”的活神仙!
“他……怎麼會在這裡?”
陳乾陽心中狂跳。
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按照原著劇情,此時張三豐應該帶著張無忌在四處求醫,或是剛從少林、峨眉碰壁歸來。
按道理應該是該來到這漢水之畔了。
自己竟然忘了這麼一茬。
周圍那些原本還想護著幫主的大江幫弟子,在聽到“張三豐”三個字時,手中的兵器“哐當哐當”掉了一地。
人的名,樹的影。
在這江湖上,寧惹閻王,莫惹老張。
這不是一句空話。
“原來是……張真人。”
上官錦慘笑一聲,眼中滿是絕望。
若隻是陳乾陽,他或許還能仗著人多勢眾拚死一搏。
但在張三豐麵前?
螻蟻撼樹,不自量力。
“上官幫主。”
張三豐靜靜地看著他,“這塢舍千百姓,何罪之有?你為一己私利,引火燒之,這筆孽債,你打算如何還?”
語氣平淡。
卻如審判。
上官錦張了張嘴,想要辯解是朝廷的命令,想要說是左冷禪的指示。
但在那雙彷彿能洞穿靈魂的老眼麵前,所有的藉口都顯得蒼白無力。
“我……”
“罷了。”
張三豐搖了搖頭,大袖一揮。
“你自斷經脈,散去這一身害人的武功.....”
不殺為殺,這一直以來都是張三豐所奉行的宗旨。
“道長寬宏......”
上官錦知道自己這一次真的是栽了。
麵對張三豐他是提不起半分對抗的心思。
好在這個三豐真人雖然武功極高,但卻不喜殺人。
自己好歹也能保住個性命。
至於自斷經脈......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上官錦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三豐真人不殺之恩,在下冇齒難忘,不過我這身武藝已經賣於朝廷,要我自斷經脈.......”
在這絕境之下,這個黑道梟雄生出了一股困獸之鬥的勇氣。
左手一拍甲板,數枚淬毒的透骨釘如暴雨般射向張三豐的麵門。
而自己卻飛速往後船沿掠取,一身輕功竟然絲毫不弱於他的掌力。
顯然是想跳船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