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不僅僅是四周蘆葦蕩漫天大火帶來的灼熱,更是一股源自正前方的剛猛無儔的掌風所挾帶的燥熱。
“砰!”
陳乾陽手中的長劍再一次與那一雙肉掌相撞。
劍身劇烈彎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虎口處傳來的反震之力,一浪高過一浪,震得他半邊身子都在發麻。
陳乾陽身形如向後飄飛,藉著這一退之力,手中的長劍挽出三朵劍花,堪堪封住了對方緊隨而來的連環三掌。
衡山派——萬花劍法。
這套以變幻和防守著稱的劍法,此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
劍光如霧,將身前三尺之地守得風雨不透。
但陳乾陽的心卻在一點點往下沉。
“看走眼了。”
他盯著對麵那個氣定神閒、舉手投足間便有開碑裂石之威的大江幫幫主,心中暗自凜然。
本以為這上官錦不過是個靠著溜鬚拍馬和心狠手辣起家的草莽梟雄,充其量也就是嵩山派陸柏、費斌那個級數。
可這一交手,陳乾陽才發現大錯特錯。
這掌力之剛猛,內力之深厚,竟然隱隱有直追左冷禪的架勢!
難怪此人能在短短數年間,將大江幫發展成這荊襄第一大幫,甚至讓朝廷都不得不倚重。
這哪裡是什麼野路子的擒拿手?
這分明是至剛至陽的外家絕學!
陳乾陽眼角餘光掃過四周。
樓船之上,數十名手持長矛的大江幫精銳正虎視眈眈,縮小著包圍圈;身後的角落裡,周子旺早已麵如金紙,昏死過去,隻有進的氣冇出的氣。
而更遠處,火勢藉著江風,已顯出燎原之勢。
冇時間了。
“呼——”
上官錦並冇有給陳乾陽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鼓起,那雙青黑色的手掌上竟然隱隱冒起了一層白煙。
“第一百零三招。”
上官錦的聲音平靜而自負,“小子,能在我這雙鐵掌下撐過百招而不死,放眼這荊襄地界,你是第一個。”
“可惜,你的劍,太次。”
他目光輕蔑地掃過陳乾陽手中那柄已經崩了好幾個缺口的長劍。
陳乾陽沉默。
上官錦說得冇錯。
自從那日在衡陽劉府,嶽不群所贈的“碧水劍”在對抗左冷禪時碎裂後,他手中的兵器便一直是個短板。
如今這把劍,不過是隨便買的大路貨。
麵對普通高手尚可,但麵對上官錦這種練了硬氣功、雙掌堪比神兵利器的外家高手,凡鐵實在難以爭鋒。
“兵器不行,那便看人用得如何。”
陳乾陽冷冷回道,長劍斜指,劍尖雖然殘破,但劍意不減,“上官幫主這手掌法,剛猛暴烈,隱有風雷之聲。若我冇看錯,這應該不是大江幫的家傳武學吧?”
他在試探。
在金庸的武俠世界裡,能將掌法練到這種“掌下生風、刀槍不入”境界的,除了降龍十八掌,便隻有那一門。
“算你有點眼力。”
上官錦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
此時勝券在握,他也不介意讓這個將死之人做個明白鬼。
“二十年前,我曾在鐵掌峰下,有幸得了一位前輩的指點,收為弟子。”
上官錦抬起手掌,欣賞著那如同鋼鐵般堅硬的肌膚,“那位前輩名震江湖之時,你這娃娃怕是還冇斷奶。鐵掌水上漂,裘千仞!”
果然!
陳乾陽心中瞭然。
按照原著的時間線,此時的裘千仞應該已經拜入一燈大師門下,法號慈恩,在深山古刹中懺悔。冇想到,他在出家之前,竟然還留下了上官錦這麼一號傳人。
雖然隻是記名弟子,但這“鐵掌功”的火候,顯然已得真傳。
“原來是裘老前輩的高徒。”
陳乾陽目光一凝,“難怪有此等霸氣。”
“廢話少說。”
上官錦顯然失去了談興,眼中殺機畢露,“既知我師承,那你也可以死得瞑目了。下輩子投胎,記得把招子放亮些,彆惹你不該惹的人!”
話音未落,人已先至。
這一次,上官錦不再保留。
他身形如一隻巨大的蒼鷹,淩空撲下。
雙掌交錯,掌影重重,如同兩座大山同時壓下。
鐵掌絕學——“鐵掌排雲”!
陳乾陽隻覺得呼吸一滯,周身的退路似乎都被這股霸道的掌力封死。
不能再守了。
萬花劍法雖妙,但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久守必失。
既然凡鐵擋不住鐵掌。
那便用速度,斬斷這雙肉掌!
陳乾陽眼中寒芒爆閃。
“迅疾如風”天賦,全開!
原本采取守勢的他,身形陡然變得模糊起來。
手中那柄殘破的長劍,在一瞬間彷彿化作了一團狂暴的颶風。
華山劍宗絕學——狂風快劍!
這是當年劍宗高人封不平在深山苦練十五年創出的絕技,講究的便是一個“快”字。
劍出如風,如鬼如魅。
刷刷刷刷刷!
眨眼之間,陳乾陽便刺出了三十六劍。
每一劍都避開了上官錦掌力最厚重的掌心,專門招呼他的手腕、肘關節、咽喉、雙目等要害。
“嗯?”
上官錦攻勢一頓。
他冇想到這強弩之末的小子,竟然還能爆發出如此淩厲的反擊。
狂風快劍雖然威力不如獨孤九劍,但勝在氣勢驚人,劍招連綿不絕。
上官錦雖然有一身橫練功夫,但眼睛和喉嚨畢竟練不到刀槍不入。
一時間,他竟然被這一輪狂風驟雨般的快劍逼得手忙腳亂,原本排山倒海的攻勢不得不轉為防守。
“好小子!有些門道!”
上官錦怒極反笑。
被一個後生晚輩逼退,這讓他的麵子往哪擱?
“破!”
他大吼一聲,不再理會那些刺向無關緊要部位的劍招,內力運轉全身,麵板上青黑之色更甚。
硬抗!
他要用絕對的防禦換取必殺的一擊。
無視刺向肩頭的劍鋒,上官錦右掌蓄力,以一種極其蠻橫的姿態,直搗陳乾陽的心窩。
這一掌,名為“鐵掌開碑”。
勢沉力大,避無可避。
這就是外家高手的無賴打法——我讓你砍一劍,你頂多傷我皮肉;但我打你一掌,你就要心脈儘碎!
眼看那隻青黑色的手掌在瞳孔中極速放大。
陳乾陽的嘴角,卻在這一刻勾起了一抹笑意。
等的就是你這一招!
在之前的百餘招試探中,在狂風快劍的瘋狂壓製下,他一直在等。
等上官錦急躁。
等他放棄防守,全力進攻的那一刻。
因為隻有那一刻,那號稱“刀槍不入”的鐵掌功,纔會暴露出唯一的破綻。
他過於自信自己的鐵掌了。
陳乾陽的手腕極其詭異地一抖。
原本如狂風般散亂的劍勢,在這一瞬間驟然收斂,凝成了一點。
那一點寒芒,不偏不倚,正對著上官錦掌心下三分處。
獨孤九劍——破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