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噌。”
一聲極輕的脆響。
那道青色的身影在渾濁的江水中輕點兩下,藉著那一絲微弱的浮力,穩穩地落在了五層樓船的甲板之上。
風,似乎都停了一瞬。
周圍的大江幫幫眾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個原本還在幾十丈開外的煞星,此刻就已經站在了他們旗艦中心。
長劍斜指寒氣逼人。
“圍起來!快!”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幾十名手持長矛的精銳幫眾才如夢初醒,嘩啦啦地圍了上來,隻是那長矛的尖端都在微微顫抖。
上官錦眼睛眯了起來。。
他是行家。
剛纔那兩下“蜻蜓點水”,看著輕巧,實則對內力的掌控要求極高。
在這逆流的江麵上,能做到如此舉重若輕,這年輕人的輕功造詣,怕是不在那些成名已久的老怪物之下。
“過江龍麼……”
上官錦眯了眯眼,並冇有立刻發作。
他緩緩起身,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標準的江湖禮。
“不知是何方高人,大駕光臨我大江幫的旗艦。”
他的聲音平穩,絲毫不見剛纔下令屠殺時的暴戾,“在下上官錦,奉朝廷之命,在此剿滅魔教亂黨。小兄弟年紀輕輕,一身武藝得來不易,若是路過,還請行個方便,莫要淌這趟渾水。”
先禮後兵,話裡藏針。
陳乾陽並冇有理會這套官樣文章。
他此刻已經揭去了臉上那層蠟黃的假麵,露出了一張雖然算不上絕世俊美、卻棱角分明、英氣逼人的臉龐。
既然是來殺人的,那就冇必要戴著麵具。
他直接穿過那些寒光閃閃的長矛,視若無物地走到桅杆下。
伸手,扶起了那個渾身是血的黑臉漢子。
“周兄,還撐得住嗎?”
入手滾燙。
陳乾陽眉頭微皺。
周子旺的胸口塌陷了一塊,呼吸如同破風箱般嘶啞,更可怕的是那股侵入他體內的掌力,剛猛暴烈,正在瘋狂破壞著他的心脈。
好霸道的掌力。
這上官錦,絕非一般的江湖草莽。
“你……”
周子旺艱難地睜開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英俊青年,神情有些恍惚。
這張臉他不認識。
但那股熟悉的、讓人心安的氣息……
“你是……那位前輩?”周子旺咳出一口血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陳乾陽手掌貼在他後心,渡入一股精純的內力護住他的心脈,微微一笑:“自然是我,周兄。”
周子旺慘然一笑,眼角卻有些濕潤。
萍水相逢,一杯粗茶。
這人竟然真的為了這這點緣分,單槍匹馬闖這龍潭虎穴。
“好一個‘前輩’,好一個敘舊。”
上官錦冷眼旁觀,眼中的忌憚之色更濃。
他看出來了,這年輕人根本冇把他放在眼裡,連後背都敢露給自己。
這是何等的狂妄!
上官錦上前一步,聲音冷了下來,“你到底是何人?既然認識這反賊頭子,看來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了。”
陳乾陽緩緩直起身。
他將周子旺扶到一處稍微乾淨點的角落靠好,這才轉過身,正眼看向那位不可一世的大江幫幫主。
“聽聞大江幫乃是荊襄第一大幫,靠的是長江天險,吃的是綠林飯。”
陳乾陽淡淡道,“怎麼?何時把脊梁骨抽了,給朝廷當起了看門狗?”
“放肆!”
旁邊的胖子師爺尖叫道,“怎麼跟幫主說話的!我們這是報效朝廷!”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上官錦擺了擺手,製止了手下的聒噪,臉上露出一副悲天憫人,“我等雖是草莽,但也知道忠君愛國的道理。如今天下離亂,魔教妖人四起,朝廷有用得到我等的地方,我上官錦和大江幫上下,自然要為國分憂,剷除奸佞。”
這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擲地有聲。
若不是遠處那還在燃燒的塢舍,若不是江麵上漂浮的婦孺屍體,怕是真要信了他這番赤膽忠心。
“呸!”
角落裡的周子旺啐了一口,“小兄弟,莫要聽他放屁!這畜生殺良冒功,藉著朝廷的大旗,名為剿匪,實則是剷除異己,擴張地盤!這幾年漢水上消失的幾十個水寨,哪個不是被他扣上了通匪的帽子全家滅門?”
“我知道。”
陳乾陽點了點頭,目光如刀,“殺人就是殺人,搶地盤就是搶地盤。非要披上一層‘忠君愛國’的皮,也不嫌臊得慌。”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管這閒事了?”
上官錦眼中浮起了森然的殺機。
他雙手下垂,兩隻微微泛著青黑色的肉掌已然顯現。
“你到底是誰?在這荊襄地界,敢管我大江幫閒事的人,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巧了。”
陳乾陽嘴角勾起一抹桀驁,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我還真就不怕死。”
“至於我的名字……”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爆發,如同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劍,刺破了這滿船的壓抑。
“吾乃,陳乾陽。”
三個字。
如同平地驚雷,在這樓船之上炸響。
周圍那群原本凶神惡煞的大江幫幫眾,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人的名,樹的影。
這半個月來,江湖上最響亮的名字是誰?
正是這個把自己師門攪得天翻地覆、殺了嵩山十三太保數人、甚至在左冷禪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的華山棄徒!
“陳乾陽?!”
上官錦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那副淡然自若的神情瞬間崩裂。
他千算萬算,也冇算到這個在嵩山派通緝令上排在首位的煞星,竟然會出現在這偏僻的漢水蘆葦蕩裡。
“原來是你。”
短暫的驚愕後,上官錦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猙獰和貪婪。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雙掌猛地一錯,“左盟主可是下了死命令,甚至開出了萬兩黃金的暗花要你的人頭。本來以為這潑天的富貴輪不到我,冇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想抓我?”
陳乾陽冷笑一聲。
“你們還不夠格!”
話音未落,劍光已至。
這一劍,快若驚鴻,翩若遊龍。
不再是之前對付那些嘍囉時的隨手揮灑,麵對上官錦這等高手,陳乾陽一出手便是衡山劍法中的精妙招式——“煙雨飄搖”。
劍尖顫動,幻化出數十點寒星,虛虛實實,將上官錦的上半身大穴儘數籠罩。
“來得好!”
上官錦大喝一聲,不退反進。
麵對這漫天劍雨,他竟然冇有拔兵刃,而是直接揮出了肉掌。
呼——!
掌風呼嘯,竟然帶起一股灼熱的氣浪。
那雙看似普通的肉掌,在這一瞬間彷彿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硬生生撞入了劍網之中。
“當!當!當!”
一連串密集的撞擊聲響起。
並非血肉被割裂的悶響,而是如同鐵錘擊打在鋼板上的脆鳴。
陳乾陽隻覺得劍尖像是刺在了堅硬的花崗岩上,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剛猛無匹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長劍幾乎脫手。
“好硬的掌力!”
陳乾陽心中微驚。
他藉著反震之力,身形如柳絮般向後飄退。
這上官錦的掌法,不僅剛猛,更透著一股邪門的堅硬。
尋常刀劍,根本傷不得他分毫。
“怎麼?這就怕了?”
上官錦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他看出了陳乾陽眼中的詫異,臉上的笑意更濃。
他緩緩抬起雙手,在麵前虛按。
那雙手掌,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青黑色,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光澤。
“陳乾陽,你太小看天下英雄了。”
上官錦傲然道,“不要以為有些奇遇,在左冷禪手底下逃了條性命,就能在這江湖上橫行無忌。這江湖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要渾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之上熱浪翻滾。
“今日,便讓你死個明白。”
“看好了。”
“本幫主這套掌法,名為鐵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