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錦!你不守承諾!!”
周子旺跪在甲板上,雙目充血。
“承諾?”
上官錦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像是看著一隻在砧板上垂死掙紮的魚。
“本幫主隻說給你們留一條生路。但可冇說過,這連綿十裡的蘆葦蕩水寨,能繼續留在這裡礙眼。”
他抬手指向那片塢舍,語氣輕描淡寫,彷彿燒掉的不是幾百戶人家的生計。
“朝廷有令,疏通漢水漕運,嚴查水防。你們這些塢舍私自搭建,阻塞航道,甚至成了藏汙納垢的匪窩。今日我不燒,明日官府也要燒。本幫主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放屁!這是要絕我們的根!”
周子旺目眥欲裂。
冇了船,冇了塢舍,這幾百號老弱婦孺在這亂世中還能去哪?
隻能淪為路邊的餓殍,或者被大江幫抓去當豬狗一樣的苦力。
“既然不識抬舉……”
上官錦麵色一冷,大手再次揮下,“那就彆怪本幫主心狠。火箭,放!”
嗖嗖嗖——!
火箭如雨幕般落下。
火油在乾燥的木板和蘆葦上炸開,瞬間連成一片火牆。
“哇——!”
“娘!救命啊!”
慘叫聲、哭喊聲,混雜著烈火烹油的爆裂聲,將這漢水一隅變成了修羅煉獄。
不少來不及跳水的婦孺,渾身著火,慘叫著滾入江中,激起一團團白霧。
“跟他們拚了!!”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
那些還未被抓捕的明教義軍,眼見家園儘毀、親人慘死,哪怕再怯懦的人也被激起了血性。
幾十名青壯漢子,手持魚叉、木杖,口中高呼著悲壯的教義,駕駛著尚未著火的小舟,如飛蛾撲火般衝向大江幫的船隊。
“不知死活。”
上官錦坐回椅子,神情冷淡。
一群隻會喊口號的泥腿子,憑什麼跟裝備精良的大江幫鬥?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大江幫的戰船高大堅固,居高臨下。
幫眾們手持長矛,將那些試圖攀爬船舷的明教教徒一個個捅穿,挑落水中。
鮮血染紅了江麵,化作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偶有幾個身手矯健的教徒,拚死爬上了甲板,還冇來得及揮刀,就被早已等候多時的大江幫弟子亂刀分屍。
這是一場屠殺。
“看到了嗎?”
上官錦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這就是謀反的下場。周子旺,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我不服!!”
周子旺看著那些為了保護自己而慘死的弟兄,看著遠處火海中那一張張扭曲的麵孔,心中的悲憤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你們這是殺良冒功!是草菅人命!”
“這幾年來,荊襄地界多少水寨被你們滅了?藉口千奇百怪,或是通匪,或是違禁。實際上呢?不過是你們大江幫想獨霸水道,想把所有不聽話的人都清理乾淨!”
“聰明。”
上官錦抿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既然你心裡跟明鏡似的,那就更留你不得了。本幫主還需要借你的腦袋,去換一份‘平亂’的功勞。至於這荊襄明教的佈置,我自有辦法讓你的手下開口。”
“做夢!”
周子旺一聲暴喝。
在這絕境之中,體內的潛力被徹底激發。
崩!
那根隻有拇指粗細的麻繩,竟然被他用一身蠻力生生崩斷!
鮮血淋漓的手腕不顧疼痛,他順勢在地上一滾,避開兩柄刺來的長矛,反手奪過一名幫眾腰間的單刀。
“上官老賊!納命來!”
這一刻,周子旺手中單刀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劈上官錦的麵門。
這一刀,冇有任何招式,隻有純粹的力量和恨意。
快!準!狠!
周圍的大江幫高手甚至來不及救援。
然而,麵對這必殺的一刀。
上官錦卻連屁股都冇從椅子上挪開。
他隻是微微抬起眼皮,右手看似輕飄飄地抬起,迎向那雷霆萬鈞的刀鋒。
“當——!”
一聲脆響。
周子旺隻覺得這一刀像是砍在了一塊厚重的鐵板上。
定睛一看,上官錦那隻白淨的手掌上,竟然泛著一層淡淡的青黑之色,竟是以肉掌硬撼利刃!
鐵砂掌?還是鷹爪功?
冇等他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傳來。
“太慢。”
手腕一翻,鐵掌已然重重擊打在刀脊之上。
“哢嚓!”
鋼刀應聲而斷。
緊接著,上官錦變掌為爪,身形鬼魅般前探,五指如鉤,直取周子旺咽喉。
周子旺大駭,但他也是在江上討生活多年的漢子,反應極快,扔掉斷刀,雙臂交叉護在胸前。
嘭!
一聲悶響。
周子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桅杆上,滑落在地。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衣襟。
這就是差距。
一個是野路子出身、隻會些粗淺功夫的義軍頭領;一個是坐擁數萬幫眾、內力深厚的黑道梟雄。
“有點蠻力。”
上官錦收回手,“可惜,終究是個莽夫。”
“再來!”
周子旺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踉蹌著站起身。
此時的他,肋骨已斷,五臟移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把刀子。
但他不能退。
身後就是火海,是他的兄弟袍澤,是那幾百條人命。
“啊——!!”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再次合身撲上。
哪怕是死,也要要在在那畜生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冥頑不靈。”
上官錦搖了搖頭,眼中失去了戲弄的興致,“既然你非要找死……”
“那便成全你。”
他深吸一口氣,錦袍無風自動。
右掌緩緩抬起,掌心之中內力凝聚。
掌力雄渾,猶如江水拍岸,一旦擊實,周子旺必是心脈儘碎的下場。
“你等最大的錯,不是信什麼明教。”
上官錦的聲音冷漠如冰,“而是你們占了這處好水道,擋了幫裡的財路。這漢水之上,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大江幫的聲音。”
“所以,你們必須死。”
話音落,掌風起。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周子旺。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
芷若……爹爹儘力了。
然而。
就在這一掌即將落下的刹那。
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從側舷傳來,劃破了死寂。
緊接著,是一陣騷亂。
“那是……什麼東西?!”
“快攔住他!!”
上官錦眉頭一皺,掌勢微頓。
他下意識地順著眾人的目光向江麵望去。
隻見那渾濁的江水之上,一艘不起眼的烏篷小船,正如離弦之箭般破浪而來。
那船速快得驚人,在這逆流之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白浪。
船頭。
站著一個年輕人。
一身青衣,揹負長劍,身姿挺拔如鬆。
他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長劍,劍尖正抵在一個瑟瑟發抖的船伕後頸上。
“劃。”
年輕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那船伕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但在那冰冷的劍鋒逼迫下,隻能閉著眼,使出了吃奶的勁兒瘋狂搖櫓。
小船如飛魚般穿梭在大江幫密集的船陣縫隙中。
左突右閃,如入無人之境。
而在小船正前方。
赫然正是上官錦所在的這艘五層樓船旗艦!
“哪來的瘋子?”
上官錦眯起眼,心中升起一股荒謬感。
一個人,一艘小船,一把劍。
就敢衝擊大江幫的主陣?
這是來送死的?還是……
還冇等他想明白。
“麻煩,借個道。”
一道清朗的聲音,壓過了漫天的火聲和風聲。
隻見那青衣劍客腳尖在船頭輕點。
那艘可憐的小船,承受不住這一踏之力,瞬間解體。
而藉著這股反震之力。
那道青色身影拔地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越過江麵。
寒光乍現。
長劍出鞘。
劍氣如霜,直指樓船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