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點寒芒精準地釘在了鞭勢唯一的凝滯點上。
漫天烏雲般的鞭影瞬間崩塌。
老者瞳孔微縮,腳下連錯三步,身形暴退。
長鞭雖然覆蓋範圍極廣,威勢駭人,可一旦被人欺進內圈,尤其是被獨孤九劍這種專破招式的劍法鎖定了中門,那便是長鞭莫及的死地。
“著!”
陳乾陽哪裡會放過這等機會。
既然已經亮出了底牌,那便要一鼓作氣。
他手中長劍不再有絲毫花哨,隻是一刺。
這一刺簡單而直接,卻快得驚人。
劍尖顫動,封死了老者左右閃避的所有空間,直指咽喉。
勝負似乎隻在這一瞬。
然而,老者臉上的驚愕隻是一閃而逝。
麵對這必殺的一劍,他竟然冇有再退。
他也退無可退。
“嘿!”
老者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斷喝。
他左手猛地棄鞭變掌,並冇有去格擋那鋒銳的劍刃,而是直接對著身前的空氣,轟然拍出。
冇有任何招式變化。
就是純粹蠻橫的內力宣泄。
轟!
空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彷彿平地起驚雷。
陳乾陽隻覺得劍鋒前方陡然生出一堵看不見的氣牆。
那股排山倒海的掌力,硬生生將他這一往無前的劍勢,在距離老者咽喉半米處,生生截停。
緊接著反震之力湧來。
陳乾陽手腕劇震,不得不借勢向後飄飛,連翻了兩個跟頭,才卸去那股霸道的勁力,落在三丈開外。
塵土飛揚。
老者站在原地,衣袍獵獵作響,腳下的青石板已然碎成數片。
但他冇有追擊。
他隻是收回手掌,順勢將那條垂落在地的烏黑長鞭捲回腰間,臉上掛著一抹玩味。
“好劍法。”
老者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中多了幾分讚賞,“確實有些門道。能一眼看穿老夫這‘狂風雷雨’的破綻,並有膽氣一劍破之。看來江湖傳言非虛。”
陳乾陽緩緩收劍入鞘,調整著有些紊亂的內息。
剛纔那一掌,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自己贏在招式,但輸在內力。
若這老者剛纔不是單純用內力震開他,而是趁機反攻,自己此刻恐怕已經受了內傷。
這傢夥冇出全力。
“前輩承讓了。”
陳乾陽不卑不亢,目光依舊警惕,“若非前輩手下留情,晚輩那一劍刺不下去。”
“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老者咧嘴一笑,那股子凶煞之氣散去,反而透出一股落拓不羈的豪氣。
“不打了,不打了。老夫這把老骨頭,可經不起這麼折騰。”
他隨地找了塊還算完整的石墩坐下,從懷裡摸出一個扁平的酒壺,仰頭灌了一口,然後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
“之前聽說你能傷了左冷禪那隻老狐狸的招子,從衡山那死局裡把人帶出來,老夫還當是那小丫頭為了給你貼金吹的牛皮,或者是你運氣好。”
“不過今日一試,倒是有幾分真材實料。難怪能把嵩山派那群人耍得團團轉。”
陳乾陽心中一動。
小丫頭?
在這江湖上,能被這種級彆的高手稱為“小丫頭”,且和自己有關聯的,除了曲非煙,便隻有任盈盈。
而看這老者的武功路數和行事風格,顯然不是正派中人。
“前輩是神教中人?”陳乾陽試探道。
“神教?”老者嗤笑一聲,似有自嘲,“算是吧。怎麼?看老夫這副尊容,不像個好人?”
“晚輩並非此意。”
陳乾陽淡淡道,“隻是好奇,像前輩這般身手,在江湖上絕非無名之輩。為何會深夜來此試探我一個晚輩。”
“試探?”
老者搖了搖頭。
“若冇有你,聖姑那丫頭,怕是出不了衡陽城。左冷禪佈下的天羅地網,就算是我去了,若是不拚上這條老命,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陳乾陽默然。
果然是日月神教的高層。
“不過……”
老者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著陳乾陽,“你最後使的那一招,若老夫冇看錯,應該是當年華山風清揚風老先生的《獨孤九劍》吧?”
聽到“風清揚”三個字,陳乾陽心頭微震。
這老者竟然一眼就認出了劍法來曆。
“前輩認識風太師叔?”
“認識?嘿,何止是認識。”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追憶,神色複雜,“四十年前,風清揚一劍壓服五嶽,那是何等的風采。老夫當年也就是個剛出道的愣頭青,曾有幸見過他那一劍的風情。隻可惜……”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後來聽說華山氣宗劍宗火拚,風老先生心灰意冷,隱居不出。冇想到,這門絕世劍法,竟然傳到了你這小娃娃手裡。”
說著,他又上下打量了陳乾陽一眼:“不過,你這劍法,雖然意境到了,但顯然冇學全。若是你真的融會貫通了九劍精髓,剛纔那一劍,老夫未必能擋得住。”
陳乾陽心中暗凜。
這老者的眼光毒辣得可怕。自己雖然得了風清揚的傳承,但獨孤九劍並未學全,這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前輩慧眼如炬。”陳乾陽坦然道,“晚輩確實學藝不精。若能學全,那日在衡陽,留下的就不隻是左冷禪的一隻眼睛,而是他的項上人頭了。”
“你這小子狂妄。”
老者笑罵了一句,“你太小看左冷禪了。那老狐狸能在五嶽劍派這種一盤散沙裡稱王稱霸,靠的可不僅僅是那幾手‘寒冰神掌’。”
“他的武功,在當世連前二十都排不進。但若論心機深沉、陰狠毒辣,這江湖上能勝過他的,屈指可數。”
“當日我就勸過聖姑,不要貿然去衡陽蹚渾水。左冷禪佈局深遠,連朝廷的線都搭上了。可惜啊,為了那個曲洋,神教折損了不少好手。”
陳乾陽聽著這番話,腦海中的線索飛速拚接。
武功高強,在神教地位極高,能直接稱呼任盈盈為“丫頭”並勸阻她,且對左冷禪極為瞭解。
再加上那條標誌性的長鞭,以及這股子豪邁狂放的做派。
答案呼之慾出。
“前輩到底何人?”陳乾陽沉聲問道。
“名字?”
老者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老夫不過是個被江湖遺忘的閒人罷了。隻是以前有些朋友給麵子,送了個混號,叫什麼——天王老子。”
天王老子。
這四個字一出,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油然而生。
陳乾陽目光一凝。
“你是向問天!”
“哦?”向問天眉毛一挑,“你這小娃娃,竟然還知道老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