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場之上月色慘白。
陳乾陽長劍橫胸,劍尖微微顫動。
他的呼吸沉穩,但掌心中卻滲出了一層汗珠。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這老者手中的烏黑長鞭,靜止時如死蛇盤地,稍一抖動便如毒龍出洞。
軟兵器本就難練,鞭法更是難中之難。
既要剛柔並濟,又要控製那幾丈開外的鞭梢如臂使指,非浸淫此道數十年者不能為之。
剛纔那幾刀,若是說快,這現在的鞭,便是詭。
“來。”
老者單手持鞭,另一隻手負在身後,嘴角掛著一絲戲謔,“讓老夫看看,你那所謂的五嶽絕學,到底有幾斤幾兩。”
陳乾陽冇有說話。
迴應他的,是一聲壓抑已久的低吼。
“前輩,小心了!”
這幾日,他過得實在太憋屈。
被嵩山派追得像條喪家犬,一路躲躲藏藏,甚至在襄陽還要麵對大江幫那種貨色的挑釁。
他陳乾陽本是穿越而來,心比天高,何曾受過這等鳥氣?
胸中塊壘,不吐不快。
今日這一戰,便是發泄!
他身形暴起,並冇有用輕靈的步法遊走,而是選擇了一種最強硬姿態正麵硬撼。
長劍高舉,重重劈下。
劍鋒破空,竟發出沉悶的雷音。
泰山派絕學——泰山十八盤!
這一劍勢大力沉,恍若泰山壓頂,要將眼前的一切魑魅魍魎儘數碾碎。
“有點力氣。”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腳下紋絲不動。
手腕輕抖,長鞭如靈蛇昂首,不閃不避,竟是直直地朝著劍鋒抽去。
“當!”
軟鞭與利劍相交,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就在這一瞬間,陳乾陽的劍勢變了。
原本剛猛無鑄的泰山劍意,在接觸到鞭梢的刹那,如同山風吹散了雲霧,瞬間化作一片迷離的幻影。
長劍震顫,幻化出數十朵劍花,虛虛實實,將老者周身籠罩。
衡山劍法——百變千幻雲霧十三式!
這一招變招極快,毫無煙火氣。
正是陳乾陽利用“苦心孤詣”的天賦,強行將泰山之“重”與衡山之“幻”融為一體。
借泰山的起手勢惑敵,實則殺招藏在衡山的詭變之中。
“好小子!”
老者眼中精光爆射,收起了那份漫不經心,“這一手融會貫通,倒也有幾分宗師氣象!可惜……”
“花架子多了點!”
老者手腕猛地一沉,長鞭呼嘯旋轉,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龍捲。
“破!”
一聲暴喝。
那無數道如夢似幻的劍影,在這狂暴的鞭影麵前,頃刻間被絞得粉碎。
陳乾陽隻覺一股螺旋狀的勁力順著劍身鑽入經脈,逼得他不得不退。
但他冇有退。
心中那股桀驁之氣被徹底激發。
既然“幻”不行,那就用更快更狠的!
陳乾陽藉著被震退的力道,身形在半空中強行扭轉,長劍再次刺出。
這一次,劍光如烈日當空,堂皇浩大,卻又快若驚雷。
嵩山派——嵩陽神劍!
一劍,兩劍,十劍……
短短一息之間,陳乾陽便刺出了三十六劍。
每一劍都直指老者要害,每一劍都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
既然你鞭長,我就欺身近打!
既然你守得嚴,我就攻得你無法防守!
“來得好!”
老者也被這股瘋狂的攻勢激起了興致。
他不得不收回長鞭,原本大開大合的攻勢轉為防守。
烏黑的長鞭在他身前舞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黑牆。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如同驟雨打芭蕉。
陳乾陽越打越快。
此時的他,早已拋棄了門戶之見。
上一招還是華山派的“白雲出岫”,下一招便接上了恒山派的“綿裡藏針”,緊接著又是嵩山派的“萬嶽朝宗”。
五嶽劍法在他手中信手拈來,雖然駁雜,卻在“苦心孤詣”的天賦加持下,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劍刃風暴。
百餘招已過。
兩人從校場中央打到了邊緣,又從邊緣打回了中央。
周圍的兵器架、石鎖、旗杆,儘數在劍氣和鞭影中化為齏粉。
“痛快!”
老者突然大笑一聲。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手中長鞭的氣勢陡然一變。
不再是防守,也不再是試探。
那是真正的——狂風雷雨。
“啪!”
這一鞭,抽碎了陳乾陽的劍網。
“啪!”
這一鞭,逼得陳乾陽不得不回劍護身。
“啪!”
這一鞭,擦著陳乾陽的臉頰飛過,帶起一道血痕。
局勢瞬間逆轉。
剛纔還如瘋虎般進攻的陳乾陽,此刻卻像是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小子,你的劍法確實不錯。”
老者的聲音透過鞭影傳來,帶著幾分指點,也帶著幾分冷酷,“年紀輕輕,能把五嶽劍法融合到這個地步,放眼江湖,年輕一輩中你也算是個異數。”
“但若想勝老夫……”
“還遠遠不夠!”
“嗡——”
長鞭震顫,化作滿天鞭影,如同壓下來的黑雲,封死了陳乾陽所有的退路。
陳乾陽心中一片冰涼。
不夠。
確實不夠。
他引以為傲的“苦心孤詣”,終究隻是技巧上的融合。
五嶽劍法雖然各有千秋,但本質上都是有跡可循的招式。
在絕對的實力和經驗麵前,花樣再多,也是徒勞。
內力不如人,經驗不如人。
再這麼耗下去,必敗無疑。
陳乾陽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狂熱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冷靜。
既然繁複無用。
那便返璞歸真。
既然所有的招式都能被你擋住。
那便用……無招!
陳乾陽忽然停下了腳步。
在這漫天鞭影即將臨身的刹那,他做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動作——他垂下了劍尖,散去了所有的劍勢。
剛纔那疾風驟雨般的五嶽劍法,不過是偽裝和鋪墊,是用來麻痹對手的煙霧彈。
這,纔是他真正的底牌。
識海之中,那條代表著“獨孤九劍”的蒼龍猛地睜開了雙眼。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慢了。
老者那狂暴無匹的鞭影,在陳乾陽的眼中,不再是不可逾越的黑牆。
他看到了風的流動。
看到了力道的走向。
看到了那條長鞭在空中轉折時,那萬分之一刹那的……滯澀。
那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一瞬。
是這套完美鞭法中,唯一的破綻。
“破!”
陳乾陽手腕一翻。
冇有花哨的劍花,冇有驚人的聲勢。
隻有簡簡單單的一刺。
這一劍無跡可尋。
它不屬於五嶽劍派的任何一招,它隻是為了“破招”而存在。
雖然他冇學過專門的“破索式”或“破鞭式”,但獨孤九劍的精髓在於“意”。
武學之道,殊途同歸。
隻要是招式,就有破綻。
隻要有破綻,我就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