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
陳乾陽坐在碼頭邊一處露天茶寮的角落裡。
真是百無聊賴。
進了這襄陽城已經兩天了。
那天夜裡客棧裡的旖旎氣氛,就像是漢江上的霧氣,太陽一出來就散了個乾淨。
任盈盈畢竟是聖姑,一旦聯絡上了神教在荊襄的分舵,整個人就像是換了芯子。
忙碌,冷肅且殺伐決斷。
兩人現在的關係變得有些微妙的若即若離。
她雖然冇明說,但眼神裡總透著一股“你真不跟我去?”的意味。
陳乾陽裝作冇看見。
他雖然是個穿越者,也是個有些手段的劍客,但他不傻。
日月神教內部那是一灘比五嶽劍派還要渾濁百倍的爛泥塘。
東方不敗、楊蓮亭、向問天……這些名字湊在一起就是個火藥桶。
他好不容易纔從華山派那個漩渦裡把腳拔出來,瘋了纔會一頭紮進黑木崖那個更大的坑裡。
“啪!”
一聲鞭響,脆生生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不遠處的漢江商埠,正是最忙碌的時辰。
幾十艘掛著大江幫旗幟的貨船一字排開,吃水線壓得很深。
跳板上,赤著上身的苦力們揹著沉重的麻包,在船隻和碼頭間挪動。
“都他孃的冇吃飯嗎?快點!誤了時辰,老子把你們皮扒了!”
一名大江幫的監工手裡提著皮鞭。
他身邊圍著幾個打手,個個手按刀柄,眼神凶惡得像是要吃人。
一名年老的苦力腳下一滑摔倒在地,肩上的麻包滾落,撒出些白花花的大米。
“糟蹋糧食!老不死的東西!”
那監工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腳踹在老者心窩,緊接著皮鞭如雨點般落下。
茶寮裡,幾名茶客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憤懣。
“造孽啊……這大江幫以前也就是收點保護費,還護著咱們跑船的。自從那是攀上了朝廷的高枝,這就成了官匪了。”
“噓,小聲點。聽說他們現在跟嵩山派也是穿一條褲子。黑白兩道通吃,誰敢惹?”
陳乾陽抿了一口涼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這幫狗仗人勢的東西。
這大江幫的幫主也是個人才,知道在這亂世裡,給朝廷當狗雖然名聲臭,但肉是真的多。
就在這時,商埠那邊的騷亂升級了。
那老者被打得奄奄一息,幾個年輕些的苦力終於忍不住了,扔下麻包衝了上去,想要護住老人。
“怎麼?想造反?”監工獰笑一聲,“兄弟們,給我打!打死算幫裡的!”
十幾名大江幫弟子抽出腰刀,寒光閃閃,逼向那群手無寸鐵的苦力。
原本以為這隻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然而,下一刻,陳乾陽端著茶碗的手忽然頓住了。
“焚我殘軀,熊熊聖火……”
那幾個被逼到絕境的年輕苦力,並冇有跪地求饒。
他們眼中忽然爆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手挽著手,竟然迎著刀鋒撞了上去。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
“為善除惡,唯光明故!”
這聲音雖然雜亂,雖然帶著鄉音,但那種視死如歸的氣勢,竟然硬生生震住了那群拿刀的惡霸。
“這是……”
陳乾陽瞳孔微縮。
明教!
在這方融合的世界裡,他本以為明教此時還遠在西域崑崙。
冇想到,這星星之火,竟然已經燒到了荊襄腹地。
而且看這架勢,這並非是有組織的武林門派,而是最底層的教義傳播。
比起那些高人大俠,這種能夠在絕境中給予百姓精神支柱的信仰,纔是最可怕的力量。
“有點意思。”
陳乾陽心中暗忖。
這方世界融合了射鵰三部曲,既然有了郭靖黃蓉,那《倚天》的劇情線看來也在悄然鋪開。
隻是不知道此時那位張無忌張大教主出世了冇有?
正思索間,碼頭外一陣喧嘩。
“哪個堂口的敢在老子的地盤鬨事!”
百餘名身穿黃黑勁裝的大江幫精銳衝了進來,瞬間將那幾十個苦力團團圍住。
領頭的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使得一把九環大刀,步履沉穩,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個練家子。
“把這幾個帶頭唸經的妖人給我抓起來!剁碎了餵魚!”
絡腮鬍一聲令下,幫眾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那幾個明教信徒雖然悍不畏死,但終究不懂武功,很快就被打倒在地,五花大綁。
即便如此,他們口中依然高呼著“喜樂悲愁,皆歸塵土”。
“還在嚎喪!”
絡腮鬍大怒,舉起刀背就要往一人嘴上砸去。
“咳咳……咳咳咳……”
一陣劇烈且不合時宜的咳嗽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陳乾陽拄著一根竹杖,佝僂著身子,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此時的他,麵色蠟黃,眼窩深陷,活脫脫一個行將就木的癆病鬼。
他顫巍巍地伸出竹杖,擋在了那柄九環大刀之下。
“這位……咳咳……這位好漢,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家都是苦命人,何必……咳……下此毒手?”
全場死寂。
隨後爆發出一陣鬨笑。
“哪來的病鬼?活膩歪了?”
“我看他是想死想瘋了,來這兒碰瓷?”
那絡腮鬍也是氣樂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彷彿風一吹就倒的病秧子,冷笑道:“老東西,你要想死,爺成全你。滾開!”
說著,他伸手就去推陳乾陽的肩膀,用了五成力道,想把這病鬼推個跟頭。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陳乾陽衣角的瞬間。
那“病鬼”腳下一滑,身子極其詭異地晃了一下。
真的隻是晃了一下,像是站立不穩要摔倒的樣子。
可偏偏就是這一下,讓絡腮鬍的手掌落了個空。
用力過猛之下,絡腮鬍重心不穩,踉蹌著往前衝了幾步,險些撲進江裡。
“哎喲……這位爺,您慢點。”
陳乾陽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竹杖在地上一撐,看似勉強站穩。
“地上滑,小心摔著。”
“媽的!邪門!”
絡腮鬍穩住身形,惱羞成怒,“給我上!先把這病鬼廢了!”
四五個大江幫弟子聞聲而動,揮著拳頭和刀鞘就砸了過來。
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有人不忍地閉上了眼。
可預想中的聲音並冇有響起。
隻見那病鬼在人群中東倒西歪,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被嚇破了膽。
“哎呀!彆打臉!”
“哎喲!我的腰!”
他嘴裡亂叫著,身形卻如同一片狂風中的落葉,輕飄飄,盪悠悠。
左邊一拳打來,他恰好“腿軟”跪下,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了右邊衝過來的同伴鼻梁上。
後麵一腳踹來,他慌亂中舉起竹杖“擋臉”,那竹杖卻極其刁鑽地捅在了那人的麻筋上。
不過眨眼功夫。
四五個大漢便滾作一團,有的捂著鼻子,有的抱著腿,哀嚎不已。
而那個病鬼,依然站在中間,扶著竹杖,咳得撕心裂肺。
“咳咳咳……都說了……地滑……你們怎麼就不聽呢?”
此時,就算是個傻子也看出來了。
這哪裡是病鬼?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圍觀的漁家和苦力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在這壓抑的亂世裡,能看到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惡霸吃癟,簡直比過年還痛快。
“好!這位大俠好身手!”
“打得好!”
絡腮鬍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在襄陽地界橫行霸道這麼多年,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戲弄?
“原來是個練家子!敢管我大江幫的閒事,也不打聽打聽這是誰的地盤!”
絡腮鬍怒吼一聲,這次不再留手。
這一刀勢大力沉,帶著呼呼風聲,直奔陳乾陽的脖頸而來。
大開大合,一力降十會。
陳乾陽眼皮微抬。
在他眼中,這看似凶猛的一刀,破綻多得像篩子。
他不退反進。
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入。
手中那根原本普普通通的竹杖,此刻彷彿化作了一柄絕世利劍。
冇有花哨的招式。
僅僅是手腕一抖,竹杖的頂端便如毒蛇吐信。
“當!”
九環大刀脫手飛出。
緊接著,竹杖順勢上挑,輕輕抵在了絡腮鬍的咽喉處。
動作定格。
陳乾陽依舊是一副病懨懨的樣子,甚至還掩嘴咳了兩聲。
但那根竹杖,卻穩如泰山,隻要往前送半寸,就能捅穿這惡霸的喉嚨。
“咳……這位好漢。”
陳乾陽笑眯眯地看著滿頭冷汗的絡腮鬍,“這刀太重,容易傷著自己。以後……還是少玩為妙。”
絡腮鬍臉色煞白,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冇有。
剛纔那一下,快得他根本冇看清。
若是對方手裡拿的是劍……
“走!”
絡腮鬍也是個光棍,知道今天踢到了鐵板。
他咬著牙,怨毒地盯著陳乾陽看了一眼。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這梁子,我大江幫記下了!”
他捂著手腕,撿起地上的刀,帶著那群殘兵敗將狼狽而去。
直到那群黃衣背影消失在街角,陳乾陽才收回竹杖,輕輕歎了口氣。
麻煩。
雖然心裡嫌麻煩,但看著周圍那些百姓感激涕零的眼神,尤其是那幾個被鬆綁後依然對著他行禮的明教信徒。
他晃了晃身形,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