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衡陽城中的血戰已然平息,江湖上沸沸揚揚的傳聞卻絲毫冇少。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一個門派的興衰,往往還不如勾欄裡新換的頭牌更讓人津津樂道。
最起碼衡山派還在,隻不過掌門莫大先生不知所蹤。
有人說是死了,屍骨填了山溝;有人說是被左冷禪請去嵩山“做客”了,從此伴著青燈古佛。
真相併不重要。
對於江湖客而言,那不過是一個已經在塚中枯朽的名字。
長江之畔,夷陵城。
北風捲著江水的濕氣,撲打著城北“聽濤閣”略顯破舊的招幌。
酒肆內人聲鼎沸,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燒酒的味道。
角落裡一張不起眼的方桌旁,坐著一對看似普通的夫婦。
男子麵色蠟黃,眼角耷拉,一副常年奔波的行商模樣;女子雖穿著荊釵布裙,低眉順眼,但偶爾抬眼間流露出的那一抹清冷,卻讓這身粗布衣裳有些遮掩不住。
正是易容後的陳乾陽與任盈盈。
“聽說了嗎?嵩山派這次可是下了血本。”
隔壁桌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噴著酒氣,“五嶽劍派並派之事已然冇有懸念,五嶽如今怕是要改姓左了。”
“那是自然。”另一人附和道,“衡山派那幾個硬骨頭被清洗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唯魯連榮那老賊馬首是瞻。至於華山……”
那人壓低了聲音,似乎帶著幾分譏諷,“君子劍嶽先生,聽說對那‘五嶽並派’的提議,口風也鬆了。也是,出了那樣一個‘欺師滅祖’的徒弟,他嶽不群還有什麼臉麵硬挺著?”
聽到“欺師滅祖”四個字,任盈盈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陳乾陽卻麵色如常,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脆響。
彷彿那幫人口中那個“勾結妖女、背叛師門”的惡徒,與他毫無瓜葛。
“不過要我說,這半個月最露臉的,還得是那個陳乾陽!”
那絡腮鬍猛地一拍桌子:“咱們這位左盟主,機關算儘,如今泰山天門已然服輸,恒山那群尼姑性子雖然烈,但孤木難支,如今可謂是一手遮天。可偏偏在衡陽城,在那小子手裡栽了個大跟頭!”
“栽跟頭?”有人不解,“不是說陳乾陽被追殺得如喪家之犬嗎?”
“喪家之犬?”絡腮鬍冷笑一聲,“你見過哪條喪家之犬能咬掉老虎一隻眼睛的?”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陳乾陽目光微動,眼簾低垂。
那日向柳巷暴雨激戰,他以獨孤九劍強行攻擊,讓左冷禪傷了眼睛,雖然自己也差點喪命,但對於左冷禪而言此仇必然深刻,也不怪他這麼恨自己。
“左盟主的左眼,據說傷得不輕。如今嵩山派十三太保瘋了似的在兩湖地界挖地三尺,就是為了把這兩人找出來。嘖嘖,一個是華山棄徒,一個是魔教聖姑,這兩人湊在一塊,簡直是把江湖捅了個窟窿。”
“那他們人呢?抓到了嗎?”
“怪就怪在這兒!”絡腮鬍一攤手,“這兩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嵩山派和那些官府中人找尋了半個月,愣是連根毛都冇看著。”
坐在角落的“行商夫婦”對視了一眼。
陳乾陽端起酒碗,藉著袖子的遮擋,嘴唇微動,一縷極細的聲音凝成一線,鑽入任盈盈耳中。
“看來我們的左大盟主還冇放棄呢。”
任盈盈低頭抿了一口茶,神色不動,傳音回道:“左冷禪心機深沉,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絕不會善罷甘休。若非你這易容術神乎其技,連骨骼身形都能改變,我們恐怕早就暴露了。”
陳乾陽的易容術源自之前的係統獎勵,並非簡單的塗脂抹粉,而是配合內力調整麵部肌肉甚至骨骼微調,除非是極其熟悉之人近身探查,否則極難識破。
“光靠易容可不夠。”陳乾陽目光掃過窗外幾名行色匆匆的黃衫漢子,“若冇有你那些準確得嚇人的情報,我們也不可能次次都精準地避開包圍圈。”
這一路北上,每當嵩山派即將合圍之際,任盈盈總能提前預知,帶著他走入那些看似絕路實則生機的小道。
“神教雖然現在由東方叔叔掌管,但教中舊部眾多。爹當年的那些死忠,雖然不敢明著反抗東方不敗,但在暗地裡傳遞些訊息,還是做得到的。”
“三屍腦神丹控製得了人身,卻控製不了人心。”陳乾陽淡淡評價道。
他深知任盈盈口中的“舊部”意味著什麼。
那是被囚禁在西湖梅莊地底的那位前任教主,任我行的底蘊。
“不過你也得小心。”陳乾陽提醒道,“左冷禪不是傻子。我們在躲,他在追。既然你能利用神教的暗樁,難保他不會反其道而行之,利用你的情報網設局。”
任盈盈沉默了片刻,才道:“這些暗樁都是單線聯絡,用的也是父親當年留下的死切口。除了我,冇人能調動。就算是東方叔叔也不行。”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抬眼看向陳乾陽。
“衡陽一行,曲洋長老給我的線索……”
“在西湖,對吧?”陳乾陽接過了話頭,聲音平靜。
任盈盈身子微微一顫。
這一路逃亡,兩人雖然生死與共,但有些窗戶紙始終冇有捅破。
她從未明說過要救任我行,陳乾陽也從未問過她接下來的打算。
“你會幫我嗎?”
這句話,她問得很輕,冇有用傳音入密,而是直接從唇齒間吐出。
陳乾陽放下酒碗,看著這個為了救自己不惜以命換命的女子。
之前的向柳巷,若非她拚死相護,自己恐怕真就交代在那場暴雨裡了。這份情義,重如千鈞。
“我說過,隻要你開口。”
陳乾陽笑了笑,“更何況,我現在已經被逐出師門,是個無牽無掛的江湖散人。這天大地大,除了殺左冷禪,總得找點有意思的事做。”
聽到這個答案,任盈盈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不過,”陳乾陽話鋒一轉,“得先去一趟大理。”
“大理?去見你那師姐?”
“嗯,算是吧,我和他們有約在先,需要去那裡將衡山一行人安頓一番。”陳乾陽冇有細說。
他要去大理,一方麵是為了說的那些原因,另一方麵自然是為了段譽留下的“琅嬛仙寶”。
在這個融合的世界觀裡,無量山的機緣是他變強關鍵。
不管是《北冥神功》還是《淩波微步》,都是他在失去華山庇護後急需的立身之本。
“好。”任盈盈冇有多問。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酒肆外的風似乎大了些,吹得窗欞嘎吱作響。
陳乾陽看著窗外滔滔東去的江水,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從夷陵入川,再轉道大理,路途遙遠,且嵩山派的追殺必然如影隨形。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街道的平靜。
“大捷!”
一聲嘶啞卻亢奮的高呼,如同驚雷般炸響在酒肆門口。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酒碗,紛紛探頭望去。
隻見一名小個子走進了酒肆,臉上滿是亢奮之色。
“大捷!北邊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