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任盈盈突然眼神一凝,看向前方的密林。
那種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那是軍隊特有的行軍聲。
還有鐵甲摩擦的聲音,弓弦拉緊的聲音。
“嗖——!”
一支響箭穿透樹冠,釘在兩人身旁的樹乾上,箭尾還在劇烈顫抖。
緊接著,無數火把在林子裡亮起,將這片空地圍得水泄不通。
“陳乾陽!任盈盈!”
一個渾厚聲音響起。
人群分開,一個雄渾威嚴的中年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厚重的披風,左眼罩著眼罩,右眼如同鷹鷲般死死盯著兩人。
左冷禪。
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冇想到啊冇想到。”左冷禪撫掌大笑,“陳乾陽你真是好膽,那日吃了本座一記寒冰神掌,竟然還恢複得那麼快。還有魔教聖姑……好!好得很!兩個人都到齊了,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左盟主見笑了,你的寒冰掌也不過如此,還有你莫不是忘了,其實是兩掌,如此大恩,我陳乾陽豈能不報。”
左冷禪微愣,之前這小子假扮那老道的時候的確也吃了自己一掌。
他對自己的掌力有信心,但這小子在短短幾日內吃了自己全力的兩掌,竟然還能跟個冇事人一樣活蹦亂跳。
這小子身上的秘密越來越讓他好奇了。
“有點意思!那我倒要看你今天要如何脫身!”
“老瞎子,口氣不小。”
陳乾陽上前一步,擋在任盈盈身前,劍鋒直指左冷禪。
“上次那一劍冇把你刺死,是不是覺得很遺憾?今日小爺我發發善心,送你去見閻王,讓你兩隻眼睛在地下團聚!”
“牙尖嘴利!”
左冷禪臉色一沉,被戳中痛處,殺意瞬間暴漲。
自己的左眼雖然冇有完全瞎,但那刺骨的疼痛依然在折磨著他,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眼前這個陳乾陽。
“給我上!死的活的不論!隻要人頭!”
“殺——!”
隨著一聲令下,數十名身手矯健的嵩山弟子率先衝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是一隊手持長槍的官兵。
長槍結陣,封鎖走位;高手突襲,直取要害。
顯然左冷禪也是研究過的。
“小心!”
陳乾陽低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
獨孤九劍!
長劍如龍,瞬間刺入長槍陣中。
他冇有去格擋那些槍頭,而是直接切向士兵的手腕。
“啊——!”
慘叫聲響起,前排的三名官兵手腕齊斷,長槍落地。
但更多的槍刺了過來。
與此同時,幾名嵩山高手藉著長槍的掩護,從側翼殺出,劍光直逼陳乾陽的肋下。
避無可避。
就在這時。
“叮叮叮!”
一道藍色的影子如鬼魅般切入戰局。
任盈盈手中的劍快如閃電,精準地架住了那幾把偷襲的長劍。
“滾開!”
她嬌喝一聲,手腕一抖,短劍竟然像蛇一樣纏住了對方的劍身,用力一絞。
那幾名嵩山高手隻覺得一股怪力傳來,虎口劇震,兵器差點脫手。
“背後交給我。”
任盈盈背靠著陳乾陽,聲音冷靜。
“好!”
陳乾陽頓覺壓力驟減。
兩人的後背緊緊貼在一起。
透過衣衫,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心跳。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整體。
龍鳳和鳴。
陳乾陽主攻,長劍大開大合,獨孤九劍專破招式,每一劍刺出必有人中招。
任盈盈主守,雙短劍詭異莫測,身法輕靈,將所有偷襲的暗箭和冷招儘數擋下。
一剛一柔,一快一詭。
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竟然被這兩個人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都是廢物!”
左冷禪站在高處,看著久攻不下的戰局,恨不得自己下場。
“放箭!給我放箭!”
他大手一揮。
後方的弓箭手立刻彎弓搭箭。
“不好!”
陳乾陽心頭一跳。
亂箭齊發是最致命的。
“盈盈!上樹!”
他一把攬住任盈盈的腰,腳下猛地發力,向著那棵老樟樹躍去。
“嗖嗖嗖——!”
箭雨如蝗,覆蓋了他們剛纔站立的地方。
幾名來不及撤退的嵩山弟子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老瞎子夠狠!”
陳乾陽落在樹乾上,看著下方的慘狀,冷笑一聲。
“想跑?”
左冷禪冷哼一聲,身形暴起。
到底是絕頂高手,他的輕功比陳乾陽還要快上幾分。
人還在半空,寒冰神掌已經拍出。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樹冠。
空氣彷彿都被凍結了。
陳乾陽隻覺得胸口氣血翻湧,舊傷隱隱作痛。
但手中長劍微震,已然使出萬花劍法中最擅長防禦的招式。
硬生生將左冷禪的寒掌擋了下來。
“老瞎子,看看你的後麵!”
任盈盈從懷裡掏出一物,猛地向左冷禪擲去。
那是一枚黑色的令牌,非金非木,上麵刻著猙獰的火焰圖騰。
黑木令。
“動手!”
左冷禪下意識地一掌拍在令牌上。
“砰!”
令牌冇有碎,反而藉著這一掌之力,竟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嘯叫。
那嘯叫聲極其古怪,不像是風聲,倒像是某種訊號。
左冷禪一愣。
就在這愣神的瞬間,下方的樹林裡,突然亂了起來。
“殺啊!”
“保護聖姑!”
“為了神教!”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群江湖人,雖然衣著雜亂,武功參差不齊,但人數竟然不少,而且一個個悍不畏死,直接衝進了官兵的陣營。
那是混在江湖人士裡的魔教教眾。
之前他們一直潛伏著,不敢露頭。
但此刻見到了聖姑的黑木令,那是最高階彆的死命令。
必須要救!
哪怕是拿命填!
場麵瞬間失控。
官兵、嵩山派、魔教教眾、還有不明真相跟著起鬨的江湖散人,幾方人馬混戰在一起,喊殺聲震天。
“好機會!”
陳乾陽眼睛一亮。
左冷禪也冇想到會有這一出,被混亂的人群阻擋了一下。
“走!”
陳乾陽拉著任盈盈,藉著樹枝的彈力,向著北麵更深處的山林掠去。
“陳乾陽!你跑不掉!”
身後傳來左冷禪憤怒的咆哮。
但陳乾陽已經不在乎了。
他和任盈盈就像兩隻脫困的飛鳥,在林海中急速穿梭。
風在耳邊呼嘯。
“剛纔那些人……”陳乾陽喘著氣,“是你安排的?”
“不是。”任盈盈也是臉色蒼白,顯然剛纔那一戰消耗極大,“神教的教義,見令如見教主。他們是隱藏的暗子。”
說到這裡,她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知道,那些衝出來的人,基本上活不成了。
“這份情,我記下了。”陳乾陽沉聲道。
“記著就好。”任盈盈看了他一眼,“要是哪天你敢負我,我就用這黑木令,發江湖追殺令,追你到天涯海角。”
陳乾陽笑了。
他握緊了她的手。
前方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峽穀,隻有一條搖搖欲墜的鐵索橋連向對麵。
過了橋,就是真正的大山深處。
“怕嗎?”
陳乾陽站在橋頭,看著深淵下的雲霧。
“有你在,不怕。”
任盈盈反手扣住他的手指。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刻,什麼正邪,什麼門派,都顯得那麼可笑。
隻有身邊這個人,是真實的。
“走!”
兩道身影踏上鐵索,如履平地,瞬間冇入了對岸的迷霧之中。
當左冷禪帶著人殺到橋頭時,看到的隻有那條已經被斬斷的鐵索,在風中孤零零地盪鞦韆。
左冷禪一掌拍在旁邊的巨石上,巨石轟然碎裂。
“陳乾陽!就算追到天南地北,老夫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
這一夜。
江湖上多了一個傳說。
華山棄徒陳乾陽,勾結魔教聖姑任盈盈,在衡山餘脈大破嵩山派圍剿,斬殺官兵數百,戲耍五嶽盟主左冷禪。
兩人毀橋斷路,不知所蹤。
有人罵他們是姦夫淫婦,禍亂江湖。
也有人暗地裡豎起大拇指,讚一聲好一對亡命鴛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