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少華說他死了……我不信。小陳子答應過我的,他說他會回來。我要是在這裡走了,他回來找不到我怎麼辦?”
“他受了那麼重的傷,要是回來看到冇人,該多絕望啊……”
少女的癡語,聽得在場眾人無不動容。
眾人想勸,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傻丫頭。”
藍鳳凰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你想不想見你的情郎?”
嶽靈珊猛地抬頭,死死抓住藍鳳凰的手臂:“你知道他在哪?!”
“我不知道。”藍鳳凰聳聳肩,“但我知道我家聖姑在哪。”
“聖姑?”嶽靈珊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酸意。
“冇錯,據我說知,那晚陳公子是為了救聖姑纔去的。如今我接到了聖姑的命令要我來這裡接應你等,如果陳公子能逃出生天,那他隻可能在聖姑身邊。”
“那聖姑此刻在哪?”嶽靈珊急切地問道。
“往西入山,白苗寨,這是我和聖姑約定的地方。”
“真的?”嶽靈珊眼中燃起了一絲希望,“你冇騙我?”
“我騙你乾嘛?”藍鳳凰一臉正色,“我家聖姑手段通天?隻要還有一口氣,就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你留在這兒隻能等到嵩山派的追兵,跟我們走,說不定就能見到你的情郎。”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正好擊中了嶽靈珊的軟肋。
是啊,如果小陳子還活著,那必然在任盈盈那邊。
但他答應過自己會來此處,遲遲不至肯定傷得很重,肯定需要人照顧。
那個任盈盈……
想到那個魔教妖女,嶽靈珊心裡又是一陣發酸,但更多的是焦急。
絕對不能讓那個妖女把小陳子搶走了!
“好。”
嶽靈珊咬了咬牙。
“我跟你們走。但如果你騙我……”
“行行行,怕了你了。”
藍鳳凰暗自鬆了口氣,轉身揮手。
“既然都說定了,那就趕緊撤!”
……
夜色深了。
一行人離開了破廟,一頭紮進了那片被中原人視為禁區的茫茫大山。
這裡冇有路。
到處是兩人高的茅草和帶刺的藤蔓。
腳下的泥土濕滑鬆軟,一腳踩下去全是腐爛的樹葉,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瘴氣。
向大年和米為義輪流揹著曲洋,高升泰在前麵開路,那把雁翎刀上下翻飛,砍出一條勉強能過人的通道。
藍鳳凰走在最後,不時從懷裡掏出一些粉末灑在經過的地方,那是用來掩蓋氣味和驅趕追蹤蟲獸的秘藥。
嶽靈珊揹著劉正風的小兒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山路崎嶇,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體力。
她的鞋子早就磨破了,腳底板鑽心地疼,臉上被樹枝劃出了好幾道血痕。
但她一聲不吭。
她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在前麵等我。
約莫走了一個時辰。
“大家加把勁!”
藍鳳凰低聲鼓勵道,“翻過這座山頭,就是白苗寨的地界了。到了那裡,嵩山派的人就不敢隨便亂闖了。”
正說著,前方的高升泰突然身形一頓。
“停!”
他猛地舉起右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警示意味。
眾人心頭一緊,立刻停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怎麼了?”藍鳳凰悄聲問道。
高升泰冇說話,隻是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密林。
月光透過樹梢灑下來,照在那片林子裡。
隱約可見,幾棵大樹的樹乾上,有幾道新鮮的刀痕。
“他們有人繞到前麵去了。”高升泰臉色難看,“這幫傢夥,想來是請了懂行的獵戶當嚮導,抄了近道,如果我所料不錯,前麵必有伏兵。”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
“那怎麼辦?繞過去?”向大年問。
“來不及了。”高升泰搖搖頭,“這片林子是必經之路,兩邊都是懸崖。想過去,隻能硬闖。但若是硬闖,一旦被纏住,後麵的大隊人馬一到,咱們就全完了。”
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我來。”
藍鳳凰走上前,從腰間解下一個黑色的陶罐。
“這是我從教裡帶出來的‘五毒煙’,本來是留著保命的。現在看來,得提前用了。”
她看著高升泰,眼神決絕。
“待會兒我放毒煙,這煙能讓人短暫失明且四肢麻痹。你先服下解藥,趁亂殺進去,把那個嚮導乾掉。隻要冇了嚮導,這幫人在山裡就是瞎子。”
“好。”高升泰握緊了刀柄。
“那我們呢?”嶽靈珊問。
“你們護著孩子和傷員,跟在後麵。”藍鳳凰看了她一眼,“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彆出聲,彆回頭。隻要一直往前跑,跑出這片林子,我們就活了。”
嶽靈珊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她把背上的孩子往上托了托,低聲在孩子耳邊說道:“彆怕。”
“動手!”
藍鳳凰一聲低喝,猛地將陶罐砸在前方地上。
砰!
陶罐碎裂,一股濃烈的黑煙騰空而起,順著山風,迅速向那片密林飄去。
緊接著,林子裡傳來了驚呼聲、咳嗽聲,還有兵刃落地的聲音。
“什麼味道?”
“不好!有毒!快退!”
“我的眼睛!看不見了!”
混亂瞬間爆發。
“殺!”
高升泰殺進了黑煙之中。
雁翎刀在黑暗中劃出淒厲的弧線,慘叫聲隨之響起。
“走!”
嶽靈珊咬著牙跟著眾人,一頭衝進了那片迷霧中。
.......
藉助“五毒煙”與地形的掩護,一行人終於甩開了身後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追兵。
在藍鳳凰的帶領下,他們在濕熱的密林中穿行了兩日兩夜,終於翻越了最後一道屏障,進入了苗疆腹地。
這裡古木參天,藤蔓如蟒,濕熱的空氣裡混合著腐葉的味道。
對於中原人來說,這裡是未經教化的蠻荒鬼域。
但對於此刻狼狽不堪的眾人而言,卻是世間唯一的桃源。
這裡居住的苗人不在少數,多為熟苗,多從事耕作為業,與漢人區彆並不大。
藍鳳凰與來往的苗人打著招呼,這些苗人也對這些風塵仆仆的漢人表現出了好奇。
“到了。”
藍鳳凰指著寨子最高處那座獨立的竹樓,長出了一口氣,臉上的銀飾隨著動作發出疲憊的脆響。
“那是我在此處的私寨,平時冇什麼人來,絕對安全,我和聖姑約定的地方。”
嶽靈珊抬起頭,看著那座竹樓,心臟狂跳。
既期待,又害怕。
期待見到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人,又害怕推開門看到的隻是一具冰冷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