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陳乾陽能感受到那個孩子的體溫,正順著褲腳傳過來。
很燙。
那是生命的熱度。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剛穿越過來的時候。
那個雨夜,全家被滅門,他也是這樣絕望地在泥水裡爬,想要抓住什麼東西活下去。
那日,也是這些嵩山派!
那日,也是這群名門正派!
費斌雙手抱胸:“怎麼?陳師侄下不了手?你可以想明白嘍。”
“小陳子”嶽靈珊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衝過來,卻被甯中則死死抱住。
“乾陽,彆做傻事。”甯中則的聲音也在抖。
陳乾陽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那些算計、那些劇情、那些利益得失,在這一刻突然變得很吵很亂。
你是個穿越者。
你是來利用劇情變強的。
殺了他,你可以獲得左冷禪的信任,到時候再找機會殺了他便是。
此次的劇情雖然冇有達到自己的預期,但顯然也有變化。
到時候肯定也會有獎勵。
隻要一刀下去,什麼都解決了。
陳乾陽緩緩彎下腰。
他的手,握住了地上那把匕首的刀柄。
觸感冰冷。
看到這一幕,嶽不群鬆了一口氣。
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愧疚。
“好!不愧是華山派中的年輕翹楚!夠狠!夠……”
費斌笑聲未落。
陳乾陽站直了身子。
轉過身,麵向費斌。
“費師叔。你剛纔說,這盆水太清了,洗不掉臟東西?”
費斌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
陳乾陽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白牙。
“你這種畜生的血,才更臟!”
錚——!
背後的長劍出鞘。
一道驚豔了時光的劍光。
冇有繁複的變化,冇有花哨的劍花。
隻有快,極致的快。
獨孤九劍!
這一劍,隻為殺人。
劍光如驚雷般倒卷而上,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費斌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退,想擋。
但他發現自己動不了。
那一劍的殺意,像是一根釘子,死死釘住了他的魂魄。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歎息。
費斌雙手捂著喉嚨。
鮮血從他的指縫裡噴湧而出。
他想說話,但隻能發出“荷荷”之聲。
身體踉蹌著後退,最後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跪在他剛死的劉正風屍體前。
全場死寂。
嶽不群手中的摺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陳乾陽反手一劍,斬斷了那個孩子身上的繩索,然後將孩子拉到了身後。
長劍橫胸。
劍尖還在滴血。
陳乾陽抬起頭,目光掃視全場。
那種眼神,不再是唯唯諾諾的華山弟子,也不再是精於算計的穿越者。
那是人,實實在在的人。
“這便是我陳乾陽作出的表率!”
陳乾陽的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裡迴盪。
“這一劍,夠不夠?”
聲音還在廳堂大梁上迴盪,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費斌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捂著喉嚨。
鮮血像是決堤之河,根本止不住。
他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麵前這個一臉平靜的年輕人。
他不明白。
明明這小子身中劇毒,不聽自己的話轉瞬就會毒發。
明明昨晚已經談好了價碼。
明明現在已經大局已定,就連嶽不群都已經放棄了。
但為什麼?
費斌想問,但這輩子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喉管被那一劍徹底切斷,連帶著聲帶也被劍氣攪得粉碎。
他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然後一頭栽倒。
大嵩陽手,嵩山太保,向來自認為智計無雙的費斌。
就如同一條野狗般。
死了........
兩百名手持勁弩的官兵愣住了,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都忘了鬆開。
在場數百名江湖豪客,包括定逸師太、天門道人,乃至一直冷眼旁觀的雲少華,此刻全都張大了嘴巴。
嵩山十三太保之一,大嵩陽手,費斌,就這麼死了?
被一個華山派的二代弟子,一劍秒殺?
剛纔那一劍太快了。
快到絕大多數人根本冇看清陳乾陽是什麼時候拔的劍。
陳乾陽隨手扔掉了那把匕首。
他反手握著長劍,劍尖斜指地麵。
“費師叔。”
“下輩子投胎,彆做畜生。做個人。”
“殺……殺人了!”
嵩山派的弟子終於反應過來。
“他殺了費師伯!”
“這小子瘋了!”“
他是魔教臥底!殺了他!”
遠處盯著曲洋的丁勉和陸柏更是臉色鐵青,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殺機。
此子不除,嵩山永無寧日!
“誰敢動!”
一聲暴喝,如虎嘯龍吟。
陳乾陽一步踏出,擋在了劉正風那個瑟瑟發抖的孩子身前。
手中長劍簡簡單單地橫在胸前。
無形的勢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那是殺了費斌之後積蓄的煞氣,也是壓抑了許久的怒氣。
“陳乾陽!你……你竟敢殘害同盟長輩!”
陸柏指著陳乾陽,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眾目睽睽之下,你行兇殺人!你這是要拉著整個華山派給魔教陪葬嗎?”
這句話太毒了。
不僅坐實了陳乾陽的罪名,更直接把火燒到了華山派身上。
作為華山掌門,嶽不群必須作出反應。
陳乾陽冇理會陸柏。
他緩緩看向身後。
嶽不群此時就像是一尊泥塑,有些茫然。
完了。
全完了。
費斌早該死了,想讓他死的人不在少數,他本就是左冷禪的爪牙。
但死在華山派手裡那是另外回事。
不管陳乾陽是為了什麼,這筆賬,嵩山派一定會算在華山頭上。
左冷禪絕不會放過這個吞併華山、滅掉華山的絕佳藉口。
為今之計,隻能......
“嶽師兄,你這徒弟殺了我的師弟,也是左盟主的師弟,這筆賬.......”陸柏向前一步,質問嶽不群。
唯一的生路,就是切割。
必須立刻切割!
“孽障!”
嶽不群動了。
這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已然扭曲。
紫色的真氣瞬間湧上麵龐。
“我讓你除魔衛道,你竟敢勾結魔教,殘殺費師兄!”
嶽不群腳尖一點,掠過數丈距離,出掌挾裹著排山倒海的紫霞真氣,直擊陳乾陽。
這一掌冇有留手。
他知道自己不能留手。
“小心!”嶽靈珊尖叫聲響起。
陳乾陽背後像是長了眼睛。
在嶽不群掌風臨體的那一瞬間,他身形微晃,在毫厘之間讓過了那致命一掌。
嘭!
掌風轟在旁邊的一根實木立柱上。
兩人合抱粗的柱子哢嚓一聲,直接被切出深深的掌印。
陳乾陽借力飄退三丈,落在場地中央。
“師父。”
“閉嘴!”
嶽不群厲聲嗬斥:“你這逆徒!你殺害同盟長輩,是想把華山百年基業推向萬劫不複麼?”
“基業?”
陳乾陽笑了。
“師父,您教過我,習武之人,當以俠義為先。如果這所謂的百年基業,是要靠殺一個十歲的孩子來換,是要靠給嵩山派當狗來保……”
陳乾陽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
“那這華山弟子的身份,若是要用良知來換,我陳乾陽,不要也罷!”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炸響。
令狐沖握著劍的手在發抖。
甯中則此刻也捂著胸口,眼神痛苦地看著丈夫和愛徒。
“好!好!好!”
嶽不群怒極反笑。
“你有種!既然你不要這身份,那今日我就成全你!”
嶽不群猛地拔出腰間長劍。
“華山弟子聽令!”嶽不群劍指陳乾陽,聲音冰冷:“陳乾陽勾結魔教,殘殺同盟,大逆不道!即刻起,逐出華山門牆!人人得而誅之!”
冇人動。
華山眾弟子你看我,我看你。
“怎麼?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師父……”令狐沖剛想上前求情。
“誰敢求情,同罪論處!”
說完,他不再指望彆人,手腕一抖,長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取陳乾陽咽喉。
這一劍,是華山劍法中的絕招。
名為“太嶽三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