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劉正風接過聖旨,雙手伸向那隻金盆的瞬間。
“砰!”
一聲巨響,如平地驚雷。
劉府那扇厚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撞開。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
劉正風的手懸在金盆上方,僵住了。
大門外。
隻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踏、踏、踏。”
沉重,壓抑。
先是一麵杏黃大旗映入眼簾,旗麵上繡著一座孤絕險峰,正是五嶽之首,嵩山。
但讓在場群雄感到脊背發涼的,不是嵩山派。
是在那麵大旗之後,湧入的一隊人馬。
黑盔,黑甲,手持勁弩,腰挎製式長刀。
那是官兵。
足足兩百名全副武裝的官兵,瞬間湧入前院,動作嫻熟地散開,將整個大廳團團圍住。
那一架架泛著幽光的強弩,平端在手中,箭頭直指廳內眾人。
這是江湖之事,為何會出現官兵。
而且劉正風不是得了官身麼。
在場江湖人驚疑不定,哪怕是之前渾然不知的莽漢,此刻也已經嗅到了危險。
江湖人不怕單打獨鬥,但怕軍隊。
這種成建製的殺戮機器,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抗衡的。
原本還有些喧鬨的大廳,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人群分開。
費斌走了出來。
他轉過身,對著那位領頭的黑甲武官,恭恭敬敬地抱拳行了一禮:“趙大人,逆賊劉正風及其黨羽,皆在此處。”
那個被稱作趙大人的武官,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手按刀柄,目光如鷹隼般在劉正風身上掃過,冷冷吐出一個字:“圍。”
“嘩啦!”
甲冑碰撞聲響起,包圍圈又縮小了一圈。
直到這時,費斌才轉過身。
他看著臉色慘白的劉正風,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劉師兄,這麼急著洗手做什麼?”
費斌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片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這盆水太清了,洗不掉你身上的臟東西。”
劉正風深吸一口氣,強行鎮定下來。
臉上露出悲慼之色,彷彿對發生的事情並不奇怪。
他看了看身後的那兩名官員,那兩人早就麵如土色。
他隻得緩緩收回雙手,但還是挺直了腰桿:“費師兄,這是何意?今日是我金盆洗手的大好日子,江湖事江湖了,嵩山派何時要藉助朝廷的力量了。你帶兵闖入,莫非是要將這滿堂英雄都殺光不成?”
這頂帽子扣得很大。
在場的江湖豪客少說也有幾百人,若真動起手來,這幾百官兵未必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江湖事?你不是退出江湖麼?那還是江湖之事麼?更何況......”
費斌嗤笑一聲。
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明黃色的文書,高舉過頭。
“奉旨剿逆!”
四個字如四座大山,轟然砸下。
“劉正風,你勾結魔教長老曲洋,意圖謀反,罪證確鑿!今日,我嵩山派是奉了朝廷密旨,前來協助官軍拿人!在座的各位若是識相,就乖乖坐在原地彆動。否則——”
“同謀論處,格殺勿論!”
謀反。
這兩個字一出,連嶽不群的臉色都變了。
江湖恩怨,再大也就是滅門。
可謀反,那是誅九族的重罪。
而且這罪名一旦坐實,這就是朝廷要辦你,誰敢插手?
“放屁!”
劉正風還冇說話,定逸師太先忍不住了。
她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費斌!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劉正風雖然冇骨氣去買了官,但他一輩子光明磊落,怎麼可能謀反?你拿朝廷來壓人,算什麼五嶽弟子!”
“師太,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費斌冷冷看了定逸一眼,“你說他買了官?那我倒要問問,給他這官身的人,是誰?”
說著,費斌一揮手。
兩個嵩山弟子押著一個人走了上來。
那人正是剛纔宣讀聖旨的官員,此時已經渾身癱軟。
“說!”
那官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喊道:“我說!我全說!這委任狀是假的……是劉正風給了我三千兩銀子,讓我偽造的!而且……而且他還讓我給魔教那邊帶信,說隻要衡山這邊起事,魔教就……就……”
“就怎麼樣?”費斌厲聲喝道。
“就裡應外合,攻占衡陽城!”
轟!
大廳裡徹底炸了鍋。
這供詞太完美了,完美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偽造文書,勾結魔教,攻城略地。
這哪是江湖事,這分明就是叛亂!
“你……你含血噴人!”
劉正風氣得渾身發抖:“我根本不認識你!我的參將之職,乃是兵部發的公文,怎麼可能是假的?”
“真的?”費斌冷笑,將手中那捲文書扔在地上,“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這纔是兵部的勘合!你手裡那個,不過是魔教偽造的廢紙!”
劉正風低頭看去,那地上的文書上,赫然蓋著兵部的大印。
哪怕他不懂官場規矩,此刻也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天衣無縫的死局。
從半年前就開始佈局,為的就是對付他。
左冷禪,當真是好算計啊!
左冷禪根本不想跟他講什麼江湖道義,也不想聽他辯解什麼音律知音。
他直接把劉正風從“正派敗類”升級成了“亂臣賊子”。
在這股力量麵前,什麼金盆洗手,什麼五嶽同盟,脆弱得像一張紙。
陳乾陽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
好狠的左冷禪。
原著裡,費斌還要費儘口舌去證明劉正風結交匪類。
現在倒好,直接用朝廷壓死人。
那兩百官兵手中的勁弩,比任何道理都有說服力。
畢竟劉正風買的官是假的,這點毋庸置疑。
“嶽掌門,天門道長,定逸師太。”
費斌轉過身,語氣變得玩味,“左盟主有令,五嶽劍派同氣連枝,在此家國大義麵前,更應做出表率。這劉正風既已反叛,便不再是我五嶽中人。今日,咱們就當著天下英雄的麵,清理門戶!”
嶽不群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不僅僅是他,哪怕脾氣火爆如同定逸,也能看出來這是嵩山的一個局。
但看出來又如何?
費斌的話已經將他們這幾派架在火上烤了。
如果動手幫劉正風,那就是包庇逆賊,立刻就會被打成同黨。
如果不動手,那不從了嵩山左冷禪的願?
“費師弟。”嶽不群語氣艱難,“此事……是否有什麼誤會?劉師弟為人,嶽某還是清楚的……”
“嶽不群!”
費斌猛地打斷了他,聲音陡然拔高,“你是在質疑聖旨麼?”
趙大人那陰冷的目光也隨之移到了嶽不群身上,手掌按住了刀柄。
嶽不群的話硬生生噎在了嗓子眼。
心中一歎,頓感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