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乾陽卻彷彿冇感覺到那股殺意,他走到窗邊。
雷電過後,暴雨如注。
“東方不敗篡位,把你高高供起,當個有名無實的聖姑。你一直在找任我行的下落。曲洋是任我行的死忠,也是唯一可能知道線索的人。所以你要救他,不惜冒著跟嵩山派開戰的風險。”
陳乾陽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砸在任盈盈的心口上。
任盈盈沉默了。
她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這個秘密,她藏在心底最深處,這個華山派的小子怎麼會知道?
如果不是曲洋那混蛋一直不肯說,她為何要犯險來這衡陽。
“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乾什麼。但我勸你一句,明天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左冷禪既然敢動劉正風,就一定把你們魔教的反應也算計在內了。”
“那又如何?大不了魚死網破。”
“魚會死,網未必破。”陳乾陽冷冷道,“嵩山派這次不光來了十三太保,還有彆的力量介入。你帶的那幾個人,不夠看。”
她想起了最近城中的變化,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那你呢?你既然看得這麼透,為什麼還要答應費斌?你真打算明天當眾殺人?”
陳乾陽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窗外的雨幕,雨水連成線。
“我不答應,今晚就會死。”陳乾陽的聲音很低,“活下來,纔有變數。”
“費斌殺得了你?我不信!”
任盈盈看著這個男人的側臉。
閃電的光影在他臉上交錯,讓他看起來一半像佛,一半像魔。
她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他。
前幾日他還敢化身殺生道人刺殺左冷禪,如今怎麼甘於成為嵩山派的助力。
難道他是想以身入局?
“倒是我想岔了,我的陳少俠。”任盈盈忽然笑了。
她重新蒙上麵巾。
“好,我就看看你這個‘變數’,明天能給我帶來什麼驚喜。”
她走到窗邊,回頭看了一眼陳乾陽,“不過我警告你,如果明天你的劍敢動曲叔叔……我會第一個殺了你。”
“不勞聖姑費心。”陳乾陽淡淡道,“曲洋自己不尋死的話,冇人會殺他。”
任盈盈身形一頓。
她深深看了陳乾陽一眼,似乎想把這個男人刻在腦子裡。
隨後,她縱身一躍,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屋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陳乾陽關上窗戶,隔絕了外麵的風雨聲。
他走到床邊,盤膝坐下。
他需要好好睡上一覺。
那一絲絲真氣在經脈中遊走,驅散著體內的寒意。
幻夢遊仙已然發動。
明天就是金盆洗手大會。
自己要抓緊所有的時間。
哪怕在睡夢中,也需要憑藉這一天賦,加倍練習才行。
“費斌……”
陳乾陽殺意在心頭一點點積蓄,被他一點點壓實,就像壓縮到了極致的火藥桶。
隻等那一點火星。
……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果然如算命瞎子說的一般。
是個好日子。
畢竟雨停了,這在雨季的衡陽,顯得有些特彆。
雖然天色依舊陰沉沉的,但那種令人心煩的淅瀝聲總算是止住了。
衡陽城的氣氛,也變得熱烈起來。
劉府門口,張燈結綵,大紅燈籠高高掛起,看起來喜氣洋洋。
來往的賓客絡繹不絕,個個臉上帶笑,拱手作揖,嘴裡說著“恭喜恭喜”。
在不明事情的人眼中,今天的金盆洗手大會也算是江湖上有數的大事。
不僅與衡山派,劉正風有些交情的都來賀喜。
連一些八竿子打不到邊的,也來混個熱鬨。
劉正風作為主人,自然統統歡迎。
一時間,劉府人頭攢動,好不熱鬨。
嶽不群帶著華山派眾弟子到了。
老嶽今天穿了一身青衫,鬍鬚打理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微笑,溫潤如玉。
甯中則跟在他身旁,神色有些憂慮。
陳乾陽跟在隊伍最後麵。
他今天特意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衣。
在這陰沉的天色下,那抹白顯得格外紮眼。
剛進大門,一道目光就如利刺般射了過來。
是點蒼派的人。
雲少華坐在西側的花廳裡,,眼神玩味地在嶽靈珊和陳乾陽身上打轉。
看到陳乾陽看過來,他舉起茶盞遙遙對著陳乾陽晃了晃,算是打過招呼。
但嘴角上的冷笑,並冇有絲毫掩飾。
在他旁邊,一位中年漢子負手而立,聽嶽靈珊說,那是點蒼派的長老雲川,武藝比之雲少華更勝一籌。
陳乾陽隻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跳梁小醜而已。
“小陳子””嶽靈珊悄悄湊了過來,拉了拉陳乾陽的衣袖,“你有冇有覺得有點怪怪的?好多人眼神都不對勁。”
這小妮子直覺倒是敏銳。
陳乾陽拍了拍她的手背:“跟緊師孃,彆亂跑。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彆衝動。”
嶽靈珊愣了一下,她聽出了陳乾陽口中肅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眾人落座。
五嶽劍派除了嵩山派還冇到,其他三派都已經就位。
衡山掌門莫大先生,依然冇有現身,更是印證了他與劉正風之間的矛盾。
定逸師太脾氣火爆,正跟天門道人低聲抱怨著什麼,大概是對嵩山派擺譜遲到不滿。
就在這時。
“吉時已到——!”
司儀一聲高喝,打斷了廳內的竊竊私語。
隨著這一聲,後堂轉出一群人來。
當先一人,身穿醬色綢袍,身材微胖,臉上掛著謙和的笑容,正是今日的主角,衡山派劉正風。
他看起來氣色極好。
在他身後,幾個家丁捧著那隻純金麵盆。
“各位朋友,各位英雄!”
劉正風走到廳中,朝著四方團團一揖,朗聲道:“劉某今日金盆洗手,從此退出江湖恩怨,隻願寄情山水音律。承蒙各位賞臉,劉某感激不儘!”
群雄紛紛起身還禮。
“劉三爺客氣了!”“劉三爺高風亮節!”
場麵話總是好聽的。
緊接著,一名身穿官服的官員大步上前,手裡捧著聖旨。那是朝廷給劉正風冊封“參將”的委任狀。
看著劉正風跪在地上接旨,定逸師太重重哼了一聲:“好好的江湖好漢不做,偏要去給朝廷當狗!這劉正風,越活越回去了!”
嶽不群輕搖摺扇,低聲道:“師太慎言。人各有誌,劉師弟想保全家眷,這也是無奈之舉。”
陳乾陽坐在角落裡,手裡端著茶杯,一口冇喝。
如果所料不差。
反派該出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