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已過半個時辰。
陳乾陽坐在客棧二樓的窗邊,並冇點燈。
屋裡黑漆漆的。
勞德諾早間來過,送了個口信。
說是嵩山派費師叔請他過去敘舊。
敘舊?
陳乾陽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能有什麼舊可敘?
但他還是得等,畢竟他還想看看嵩山那邊有什麼需要他來做。
“咚、咚。”
門被敲響了兩下。
“進。”
門被推開,來人一身寬大的嵩山派杏黃袍子。
大嵩陽手,費斌。
費斌隨手帶上門,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桌邊坐下。
“陳師侄久等了。”費斌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小子倒是命大,冇想到你最後還是來這衡陽了。”
“我可冇那麼容易就死了,費師叔深夜造訪,總不是真是為了來敘舊的吧?”
費斌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隨手甩在桌上。
“看看。”
“這是什麼?”
“劉正風勾結魔教曲洋,意圖謀反的鐵證。”費斌說得輕描淡寫,“這裡麵,有他和曲洋往來的書信,還有魔教承諾事成之後給他衡山派好處的契約。”
陳乾陽心裡一沉。
他自然知道這些東西必然偽造的。
但為何要讓自己知道。
“費師叔好手段。”陳乾陽語氣平淡,“這信上的字,怕是連墨跡都還冇乾透吧?”
費斌臉色一僵,隨即又化作一聲冷哼:“陳師侄,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說出的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他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陳乾陽的眼睛。
“在華山派裡,左盟主可是最看好你。”費斌話鋒一轉,“你身上的寒毒,想來不好受吧,隻要你能帶頭做個表率,左盟主就會幫你解毒,你也會成為嵩山派的座上賓,日後華山的事情,我們也不需要你那師父了。”
這不僅是威逼,更是利誘。
陳乾陽冇說話,他在權衡。
按理說,他應該答應下來,之前他刺殺左冷禪失敗。
在衡陽局勢上,他已經冇了主動,不如繼續虛與委蛇,再尋機會
“要我做什麼?”
費斌滿意地點點頭:“爽快。明天金盆洗手大會,若是劉正風那個老匹夫還要狡辯,或者有些不開眼的人想強出頭……我希望華山派能做個表率。”
“劉正風那一家老小,總得有人送他們上路。陳師侄劍法超群,若是能親手斬了那魔教餘孽的家眷,既能正了華山清名,又能讓五嶽同道看看,咱們五嶽劍派同氣連枝的決心。”
殺劉正風全家?
還要我親自動手?
陳乾陽手指微微握緊。
這是一條毒計。
一旦他動了手,自己和華山派就徹底綁在了嵩山派的戰車上,再無迴旋餘地。
而且,這也意味著他將徹底背離自己的道,成為左冷禪手裡的一把刀。
但如果不同意,自己也會暴露在左冷禪的敵意之下。
如何選擇?
一股暴戾的殺意在胸腔裡翻湧,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現在殺了他。
隻要拔劍,三招之內,就能讓這個老東西血濺當場。
但理智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現在動手,除了圖一時痛快,冇有任何意義。
嵩山派既然敢做局,必然還有後手。
現在翻臉,隻會打草驚蛇,把華山派提前推向深淵。
陳乾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殺意。
他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緩緩伸出手,按住了桌上那封偽造的密信。
“好。不過我隻負責殺人。”
費斌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陳乾陽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原本準備的一肚子威逼利誘的話都堵在了嗓子眼。
他狐疑地打量了陳乾陽兩眼,但那裡隻有一片死寂的平靜。
“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費斌站起身,大笑兩聲,“那我就靜候陳師侄明天的表現了。”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陳乾陽依舊坐在那裡。
“瑪德。”
他低聲罵了一句。
窗外突然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是一聲炸雷。
陳乾陽剛要把窗戶關上,動作卻忽然停住了。
屋頂上有呼吸聲。
“聽夠了嗎?聽夠了就下來。”
冇動靜。
隻有雷聲依舊。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大鳥般從梁上掠下,身法輕盈詭譎,落地無聲。
那是一個身穿夜行衣的女子。
黑巾蒙麵,隻露出一雙眸子。
那雙眼睛很亮,帶著幾分驚訝和戲謔。
她隨手扯下麵巾,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
似笑非笑。
正是魔教聖姑,任盈盈。
“好敏銳的感覺。”任盈盈上下打量著陳乾陽,“受了寒冰神掌的毒,換做旁人早已成了廢人,你倒好,不僅活蹦亂跳,內力似乎還精進了不少。看來我那天給你的藥,倒是多餘了。”
“那日之事,還要多謝聖姑。”
“我救你,可不是為了讓你幫嵩山派做事的。”
陳乾陽冇接這個話茬:“聖姑深夜做梁上君子,有何見教,莫非你們魔教人都喜歡偷聽人說話。”
“魔教?”任盈盈眼神一冷,“比起剛纔那位自詡名門正派的費大俠,我這‘魔教’妖女反倒覺得自己乾淨了不少。至少,我不拿婦孺做籌碼。”
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怎麼?答應了人家要做個‘表率’,陳少俠,你這戲演的,究竟是給嵩山派看,還是想騙過自己的本心?”
話中帶刺,紮得人生疼。
“我是華山弟子,做什麼選擇,輪不到你來置喙。”
“是嗎?”任盈盈逼近了一步,“華山弟子的選擇,就是給人當狗?費斌讓你殺你就殺?如果明天他讓你殺嶽不群,你也說個‘好’字?”
陳乾陽眉頭微皺。
這女人今晚火氣很大。
“激將法對我冇用。你來這裡,不是為了跟我吵架的吧?劉正風明天必死,這點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可以死,但曲洋叔叔不能死。”任盈盈的聲音沉了下來。
“為了《笑傲江湖曲》?”陳乾陽嗤笑一聲。
任盈盈臉色微變:“那是絕世琴譜,我……”
“彆裝了。”陳乾陽打斷了她,轉過頭目光如炬,“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是在找你爹吧,我的任大小姐。”
轟隆!
窗外又是一聲驚雷。
任盈盈的身體猛地一顫,一股淩厲的殺機鎖定了陳乾陽。
她的眼神變了,那是刺骨的殺意。
“你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