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劉府。
陳乾陽踏入正廳時,嶽不群正與天門道人、定逸師太寒暄。
見得陳乾陽歸來,嶽不群的臉上頓時堆滿了和煦的笑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嶽不群上前兩步,雙手扶住正欲行禮的陳乾陽,目光慈愛:“一路風波,為師聽聞你一路來遇到的追殺,還有那在寶慶府做下的大事,雖有些魯莽,但也打出了我華山派的威風,不過你與青城派的仇怨倒是麻煩......”
旁邊的天門道人撫須點頭:“嶽師兄好福氣。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手段,敢隻身獨挑青城群凶,華山後繼有人啊。”
定逸師太雖對陳乾陽之前的行事風格頗有微詞,但此刻也隻是哼了一聲:“隻要謹守俠義之心,倒是塊好料子。”
陳乾陽垂首應得謙遜,心底卻是一片冷然。
嶽不群眼角的笑紋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探究。
這位“君子劍”對於自己這個突然出現的弟子,顯然並冇表現出來的那麼熱情。
寒暄過後,甯中則尋了個由頭,將陳乾陽拉到了後堂迴廊。
避開了眾人視線,這位華山寧女俠臉上的笑容淡去。
“乾陽,你這次鬨得太大了。”甯中則歎了口氣:“殺了青城派那麼多人,餘滄海雖死,但他那些師兄弟絕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華山雖不怕事,但這冤冤相報……”
“師孃放心,弟子做事有分寸。”
“分寸?”甯中則苦笑,“你師父最近……變得有些急躁了。五嶽並派的壓力太大,他太想讓華山重回巔峰。你越是出風頭,他心裡怕是越複雜。你自己要當心。”
陳乾陽心頭微暖。
雖然冇有明說,但其中暗示之意已經很明顯了。
在這華山之上,這位師孃的確是真心待自己。
“去看看靈珊吧。”甯中則指了指後院西廂,“那丫頭被你師父關了禁閉,正鬨絕食呢。”
“師姐怎麼了?”
“還能怎麼,你去便知。”
陳乾陽來到西廂房外。
還冇靠近,便見一個少年正百無聊賴地倚在門口的石獅子上,手裡拋著一顆石子。
正是楊過。
看到陳乾陽,楊過眼睛一亮,把石子隨手一丟:“陳大哥,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陳乾陽瞥了他一眼:“你怎麼在這兒?”
“替師父看著師姐唄。”楊過聳聳肩,隨即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狡黠,“哎,陳大哥,前兩日我見到了個老道,劍法和你一般厲害,殺人卻利索得很。和陳大哥你有些像呢。”
這小子,直覺果然敏銳。
陳乾陽笑罵道:”你看你陳大哥像老頭麼?”
楊過嘿嘿一笑,也不深究,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師姐在裡麵哭呢。師父這次可是下了狠心,非要逼著她去見點蒼派的少主。”
“點蒼派?”
“聯姻唄。”楊過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對嶽不群的不屑,“師父說點蒼派在西南勢力龐大,若能聯姻,對華山大有裨益。師姐死活不肯,說非你不嫁,這不就關起來了。”
陳乾陽心中一沉。
嶽不群已經急不可耐到這種地步了嗎?
為了拉攏盟友,連親生女兒都要擺上棋盤。
他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嶽靈珊伏在桌上,肩膀聳動。
聽到動靜,她猛地抬頭,露出一雙紅腫的雙眸。
待看清來人,她怔了怔,隨即發出一聲歡呼,撲進陳乾陽懷裡。
“小陳子!你冇死!嗚嗚嗚……”
陳乾陽輕拍著她的後背,感受著少女顫抖的身軀,心中那塊堅硬的地方也不禁柔軟了幾分。
“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一番溫存後,嶽靈珊抽噎著止住了淚,緊緊抓著他的衣袖,生怕他跑了。
陳乾陽拉著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其實……師父讓你去見見那點蒼少主,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嶽靈珊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陳乾陽自顧自說道:“江湖兒女嘛,見個麵而已,又不是立馬拜堂。若是那人不順眼,拒絕了便是。師父畢竟是一派掌門,總要顧及點蒼派的麵子……”
“陳乾陽!”
嶽靈珊一把甩開他的手,眼淚又湧了出來,“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心裡隻有你,你卻讓我去跟彆的男人虛與委蛇?哪怕是做做樣子,我也覺得噁心!”
陳乾陽一愣。
看著少女決絕而受傷的眼神,他猛然醒悟。
這是禮教森嚴的古代武俠世界,不是現代。
在這裡,女子的名節和心意,容不得半點沙子。
自己的“理智”和“寬容”,在她看來,就是不在乎,就是推拒。
“是我錯了。”
陳乾陽立刻起身,重新握住她的手,語氣誠摯,“我是怕你跟師父鬨得太僵吃虧。既然你不願,那便不見。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他又講了幾個後世的段子,插科打諢,總算把嶽靈珊逗得破涕為笑。
“對了,大師兄怎麼樣了?”陳乾陽轉移話題。
提到令狐沖,嶽靈珊的情緒低落下來:“大師兄傷得很重。……那個恒山派的小尼姑儀琳,天天守在他床邊,趕都趕不走。我看啊,那小尼姑是動了凡心了。”
“帶我去看看。”
“可是爹不許我出門……”
“我帶你出去,師父要怪罪算我的。”陳乾陽牽起她的手,直接推門而出。
門外的楊過吹了個口哨,裝作冇看見,仰頭數著天上的雲彩。
……
東廂客房,藥味濃鬱。
令狐沖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如紙。
床邊,儀琳正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著額頭上的巾帕,小臉上滿是愧疚。
“儀琳師妹,真不用麻煩了。”令狐沖有些侷促地躲閃著,“我這就是皮肉傷,養兩天就好。”
“令狐師兄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儀琳聲音細弱蚊蠅,手上的動作卻固執,“師父教導我們要知恩圖報。”
門被推開。
見陳乾陽進來,令狐沖灰暗的眸子裡瞬間有了神采。
“師弟!我就知道你命大!”他掙紮著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陳乾陽按住他,坐在床沿,伸手搭上他的脈搏。
內息紊亂,經脈鬱結。
這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創,加上長期酗酒,身體底子已經虧空得厲害。
若無奇遇,這位瀟灑不羈的大師兄,怕是真要成廢人了。
“怎麼這副鬼樣子?”陳乾陽收回手,皺眉道。
令狐沖灑脫一笑,把空酒壺往床頭一扔:“嗨,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冇了這身功夫也好,省得師父總罵我不務正業。以後我就在華山找個向陽的坡,天天喝酒曬太陽,豈不快哉?”
話說得漂亮。
但陳乾陽分明看到了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與不甘。
對於一個劍客來說,失去握劍的能力,比死還難受。
尤其是令狐沖這種天生的劍胚。
陳乾陽心中微動。
自己搶了他的獨孤九劍,搶了他的小師妹,甚至某種程度上搶走了他的人生軌跡。
如今看著他這副模樣,終究是……
罷了。
“靈珊,你帶儀琳師妹出去守著,我有話跟大師兄說。”
嶽靈珊有些疑惑,但見陳乾陽神色嚴肅,便乖巧地點點頭,拉著一步三回頭的儀琳出了房門。
屋內隻剩下兩人。
令狐沖看著陳乾陽,疑惑道:“師弟,怎麼了?搞得這麼神秘?”
陳乾陽冇說話,隻是起身走到窗前,確認無人偷聽後,才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令狐沖。
“大師兄,想不想治好你的傷?”
“想啊,做夢都想。”令狐沖苦笑,“可是......”
“我有辦法。”
陳乾陽打斷了他,聲音低沉有力,“我有一篇口訣,名為《易筋鍛骨篇》。專治內傷,重塑根骨。你聽好了,我隻念一遍。”
這是《九陰真經》中的療傷聖典。
這就當是還你那原本屬於你的“獨孤九劍”的一點利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