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彆院內，最後的慘叫也隨著風聲斷絕。
陳乾陽將長劍在一名青城弟子的衣襟上蹭了蹭，拭去血跡。
他下手極狠，冇有留一個活口。
既已結仇，便是斬草除根。
這些青城弟子已經爛透了。
自己殺之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況且，這滿院的屍體，便是他最好的不在場證明。
寶慶府位於衡陽西北。
若是按常理推斷，他從福建一路殺出重圍，為避開黑白兩道的圍追堵截，不得不逆流而上，繞道荊襄，再折返南下。
這條路線雖然迂迴，卻合情合理，足以解釋他為何遲遲未到衡陽。
如此一來，這幾日在衡陽城內攪動風雲的天樞道人，自然不可能是他這個身在數百裡外的陳乾陽了。
他必須騙過左冷禪，纔能有再入棋局的資格。
這是一步險棋。
不過有了任盈盈手下魔教的配合，此事也成為可行。
畢竟古代資訊的傳播極慢，幾日之間的誤差根本無法察覺。
陳乾陽在寶慶府附近殺人，和老道在衡陽城鬨事，這看起來必然不是一個人所為。
自己要的就是這個錯覺。
陳乾陽跨過地上的殘肢斷臂，推開院門。
就在邁出門檻的一瞬。
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心底炸開。
來不及思考，陳乾陽反手撤劍，劍鋒貼著背脊向上格擋。
當！
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震得他虎口發麻。
好重的刀！
陳乾陽借力暴退三丈，抬眼望去。
隻見一名身著蒼青色道袍的中年漢子，正橫刀立於門前。
此人麵色焦黃，顴骨高聳，手中握著一把厚背雁翎刀，眼神波瀾不驚。
冇有任何廢話，那漢子腳下一頓，青石板瞬間龜裂。
刀光暴漲。
這刀法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是遲緩。
每一刀劈出，都帶著一種沉重的滯澀感，彷彿在水中揮動。
但這正是其可怕之處。
陳乾陽挺劍迎上，本想以快打慢，卻駭然發現自己的劍勢彷彿陷入了泥沼之中。
那黃臉漢子的刀，看似笨拙，實則封死了所有的進攻角度。
無論陳乾陽如何變招，那把厚重的雁翎刀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必經之路上。
一種從未有過的憋屈感湧上心頭。
陳乾陽目光一凝，體內真氣狂湧，劍尖顫動，獨孤九劍蓄勢待發。
既然常規劍法無法破局，那便強行破之。
就在他殺招將出未出的刹那。
那黃臉漢子卻突然收刀，身形如大鳥般向後飄去，落在了數丈外的屋脊之上。
風止，刀落。
漢子看著陳乾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平靜。
“不打了。”
聲音沙啞。
“閣下何人？”
“青城山，天師觀，玄塵。”
黃臉漢子瞥了一眼院內慘烈的景象，眉頭微皺，卻並無太多悲憤，“鬆風觀餘滄海這一脈，行事卑鄙，早已壞了我青城清譽。你殺便殺了，貧道不心疼。”
青城天師觀？
陳乾陽心念電轉。這倒是原著中未曾提及的隱秘，看來這江湖之大，遠非書本所能儘錄。
“既不心疼，為何攔路？”
“我是青城弟子。”玄塵理了理袖口，“今日出手，隻是要讓你這華山小輩知曉，青城山上並非全是餘滄海那等土雞瓦狗。”
說罷，他深深看了一眼陳乾陽。
“你的劍法很強，最後那一招若使出來，勝負難料。貧道今日隻是馳援，既然人已死絕，便無再戰理由。下次相見，若你還是這般水準，這顆項上人頭，我便收下了。”
話音未落，玄塵已轉身掠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層疊的屋簷之後。
陳乾陽看著那消失的背影，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長劍歸鞘。
是個怪人。
但也確實是個勁敵。
不過那打扮這麼也不像是個道士，而且如果是來馳援的，哪有一個人打了就跑的。
再加上那古怪的刀法韻律，竟隱隱有幾分道法自然的意味。
日後若真對上，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
半個時辰後，寶慶府城內一間不起眼的客棧。
房門推開，曲非煙探進個腦袋，見陳乾陽正坐在桌邊擦拭易容藥物，這才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
這也是曲非煙第一次看見陳乾原本麵容。
“嘖嘖嘖。”
曲非煙圍著他轉了兩圈，“冇想到啊，那個滿嘴酸話、佝僂著背的老道士，真麵目竟然這般好看。若是讓江湖上那些俠女知道了，怕是要從華山排到衡陽城去。”
陳乾陽冇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少貧嘴。事情辦得如何？”
“本姑娘出馬，還有辦不成的？”
曲非煙坐到桌邊，得意洋洋道，“放心吧，神教的暗樁已經動起來了。如今整個江湖都已經知道，陳乾陽在寶慶府現身，擊殺了青城派一行，之前是因被黑白兩道追殺，不得不繞道荊襄，一路南下。”
陳乾陽微微頷首。
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真真假假，虛實相生，方能在夾縫中求生存。
“你家聖姑……”陳乾陽手指輕叩桌麵，沉吟片刻，“究竟在打什麼算盤？為了一個劉正風，值得如此大動乾戈？”
“聖姑的心思，我哪裡猜得透。她隻說，不想看著爺爺一把年紀了還被人逼上絕路。劉公公一家既是爺爺的知音，那便該有個善終。”
“善終……”
在這江湖裡，想要善終，何其難也。
不過，無論任盈盈圖謀為何，至少在對抗嵩山派這一點上，他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收拾一下。”陳乾陽站起身，“我們回去。”
“回衡陽？”
“自然。”
……
隨後的幾日衡陽附近傳開了。
那個在福州燒了辟邪劍譜、在閩西殺得人頭滾滾的陳乾陽，終於再次現身了。
他冇有像眾人預料的那樣從江西直插湖南，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衡陽西北的寶慶府。
不僅如此，他還單槍匹馬挑了青城派的秘密據點，將意圖伏擊他的數十名青城高手屠戮殆儘，連具全屍都冇留下。
這訊息如長了翅膀般飛向四麵八方。
原本在閩、贛兩地設卡攔截的各路黑道高手，一個個麵麵相覷，大罵情報有誤，隻得灰溜溜地往回趕。
而陳乾陽那神出鬼冇的行蹤和狠辣絕決的手段。
也讓江湖中人送了他一個新的綽號——“孤心劍客”。
孤身一人，劍出無心。
這四個字，隨著那些染血的故事，在衡陽周邊的酒肆茶樓裡被人反覆咀嚼。
……
衡陽城，嵩山派駐地。
啪！
一隻精緻的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費斌站在下首，垂著頭，大氣也不敢出。
上首太師椅上，左冷禪麵色陰沉如水，手中捏著一張剛送來的飛鴿傳書。
“陳乾陽......”
左冷禪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若他真是在寶慶府現身，那老道便絕不是他。”
費斌小心翼翼道：“掌門，從寶慶府到衡陽，快馬也要一日。那老道雖然失了蹤跡，但既然身中掌門神掌，想來也冇能力出現在寶慶，這麼看來那老道的身份就奇怪起來了。難道是魔教的人。”
左冷禪冇有說話，目光幽深。
他對自己的判斷向來自信。
但這次冇能抓到那個老道，讓自己有了些許危機之感。
而再度現身的陳乾陽，到底會帶來什麼變化。
“此子……比我想象的還要鋒利。原以為隻是一顆用來攪亂華山的棋子，冇想到，這棋子竟有了跳出棋盤的野心。”
費斌低聲道：“那要不要……”
“不急。”
左冷禪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殘忍：“他體內中的毒，除了我無人能解。就算他劍法通神又如何，還不是得乖乖爬到我腳下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