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終於停了。
空氣裡混雜青草的味道。。
陳乾陽壓低了鬥笠，手裡拄著一根竹杖，背稍稍佝僂。
此時的他，看上去不過是個為了生計奔波的病鬼。
身旁跟著個穿著碎花布襖的丫頭，臉上點了許多麻子，眼皮浮腫，醜得有些別緻。
“彆亂看。”陳乾陽嘴唇微動，聲音通過內力傳成一線，鑽入旁邊那丫頭的耳中。
那是曲非煙。
昨夜任盈盈果然守信，不僅送回了他在客棧遺落的易容工具，還附贈了幾枚療傷的丹藥。
加上一夜《九陰真經》易筋鍛骨篇的運轉，體內那股如同附骨之疽的寒毒被壓下去了大半，丹田裡的內息雖然還未回巔峰，但殺人已是夠了。
隻是這街麵上的氣氛，緊得讓人窒息。
幾乎每個路口都站著身著黃衫的嵩山弟子。
如果是為了對付他這個半死的老道。
這陣仗未免太大。
“喂，我看你這手藝也不怎麼樣。”曲非煙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不滿，“把我弄得這麼醜，你自己倒扮個滄桑。”
“這是保命，不是選美。”陳乾陽目不斜視，手中竹杖在地上篤篤輕點，“再說了，你本身也不怎麼好看。”
“你！”曲非煙瞪圓了眼，剛想發作，卻見前方城門口一陣騷動，立馬換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城門口，幾名嵩山弟子正拿著畫像一個個比對。
陳乾陽心中冷笑。
左冷禪果然重視，這畫像比之他之前易容的老道，有七八分相似。
不過想來左冷禪也不會知道自己會這易容之術。
“站住！乾什麼的？”一名嵩山弟子攔住了去路。
陳乾陽身子一抖，劇烈咳嗽起來。
他冇說話，隻是顫顫巍巍地舉起手裡那張出城的路引。
“官爺行行好……”曲非煙帶著哭腔，“俺爹得了癆病，大夫說已然無救，隻能回家等死了。”
陳乾陽心中暗罵，這小妮子在咒自己死呢。
那弟子皺著眉，嫌惡地用劍鞘挑開路引看了一眼，又在陳乾陽那張臉上掃了一圈。
“滾滾滾，彆死在城門口晦氣。”那弟子不耐煩地揮揮手。
陳乾陽千恩萬謝，佝僂著身子，在曲非煙的攙扶下混入了出城的人流。
一出城門，那種如芒在背的窺視感便淡了下去。
兩人一路向西北疾行，直到離了衡陽地界，陳乾陽的腰背才重新挺直，恢複了往日的氣度。
“接下來去哪？”曲非煙抹了一把臉上的麻子。
“不。”陳乾陽望向西北方向，“去寶慶府，我們需要搞出些響動來才行。”
……
寶慶府，城南一處闊氣的大宅。
這裡原是青城派在湘西的一處據點。
大廳內一片狼藉，酒罈碎片滿地。
“媽的！窩囊真是窩囊，那陳乾陽當真可惡，難道會妖法不成。”
侯人英狠狠將手中的酒碗摔在牆上。
作為“青城四秀”之首，他此刻早就冇了名門弟子的風度，衣衫半敞，滿臉戾氣。
自福州一役，師父餘滄海慘死，緊接著彭長海長老又在閩西被殺。
青城派如今已經成為了江湖笑柄，從一流大派跌落塵埃。
現在江湖上誰不在看他們笑話？
“大師兄，稍安勿躁。”洪人雄陰沉著臉：“五觀三峰的師叔伯們已經發了話，這次集結了全派之力，定要將那陳乾陽碎屍萬段。咱們隻需要守在這裡，等訊息就是。”
“等？等到什麼時候！”侯人英雙目赤紅，“其餘幾脈向來與我等清風觀不合，師父死了，要我看正中他們下懷。”
“師兄，慎言！”
“難道不是麼，他們莫不是覺得那陳乾陽好對付？要我說那些傢夥如果真遇上了那小子，不會比我們好多少。”
“也不知那小子躲哪裡去了，東南黑道已然出了懸賞，但這小子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
“對了，於師弟和羅師弟呢？”
“還能乾什麼！”洪人雄對著另一邊努了努嘴，臉上露出了淫邪之色。
侯人英心領神會，他知道最近的挫折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的確打擊太大了些。
自己這幾個師弟會變成這樣也是冇法子的事情。
哼，都怪那陳乾陽，若不是他，自己等人怎麼會如此慘。
角落裡，於人豪和羅人傑正忙著呢。
兩人身下按著幾名從附近擄來的少女。
女孩們的衣衫已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嘴裡塞著布團，驚恐的眼淚流了滿臉，卻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聲。
“還是這事兒痛快！”於人豪獰笑著，在那少女白皙的脖頸上狠狠咬了一口，帶出一串血珠，“什麼狗屁報仇，關老子屁事。”
羅人傑也怪笑起來：“師兄說得對。這幾天憋屈死老子了，拿這幾個雛兒泄泄火也是好的。反正這世道亂了，死了幾個民女，誰管？”
空氣中瀰漫著**與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嘔。
侯人英看著這一幕，心中的鬱氣似乎更重了幾分，他走過去踢了一腳地上顫抖的少女，罵道：“哭什麼哭！能伺候咱們青城四秀，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說罷，他解開腰帶，正欲加入這場暴行。
吱呀——
沉重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外麵的風灌了進來，帶著一股極其濃烈的血腥氣，瞬間沖淡了屋內的酒臭。
“誰？！”
侯人英猛地回頭，手按劍柄。
門口站著一個人。
頭戴鬥笠，身披蓑衣，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劍。
在他身後的院子裡，原本負責守衛的七八名青城弟子，此刻已經橫七豎八地躺在泥水中。
那人緩緩抬手，摘下鬥笠，隨手扔在一旁。
露出一張年輕英朗，卻冷得像冰一樣的臉龐。
“青城四獸，久違了！”
陳乾陽跨過門檻，他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衣不蔽體的少女，又落在滿臉橫肉的青城四傑身上。
如此行為罪不容誅。
“聽說，你們在找我？”
侯人英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張臉，即便化成灰他也認得。
“陳……陳乾陽？！”
這三個字一出，正趴在女人身上的於人豪和羅人傑像是觸電般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拔劍，連褲子都來不及提好，狼狽至極。
“天堂有路你不走……”洪人雄厲聲大喝，試圖給自己壯膽，“佈陣！今日咱們四兄弟就在此斬了這個華山混蛋，為師父報仇！”
四人雖然人品低劣，但一身功夫畢竟是餘滄海親傳，瞬間便結成了青城派的合擊劍陣，四把劍分指陳乾陽周身要害，劍光霍霍。
陳乾陽看著他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名門正派？”
他瞥了一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少女們，眼中的寒意終於化作實質。
“行此禽獸之事，也配提報仇？”
錚！
劍吟聲起，如龍吟大澤。
陳乾陽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快。
快到極致的快。
侯人英隻覺得眼前一花，那原本密不透風的劍陣竟像是紙糊的一般，破綻百出。
他下意識地想要回劍護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一涼。
噗嗤。
一道血線飆射而出。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冇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精準的收割。
陳乾陽的身影在四人之間穿梭而過，長劍每一次揮動，必帶走一條性命。
“你也配用劍？”
冰冷的聲音在羅人傑耳邊響起。
羅人傑驚恐地瞪大眼睛，剛想求饒，喉嚨處便是一痛，視野開始天旋地轉——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屍體正緩緩倒下。
短短三個呼吸。
大廳內重新歸於死寂。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青城四秀，此刻已變成了四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鮮血噴濺在牆壁上。
陳乾陽甩去劍鋒上的血珠，歸劍入鞘。
他冇有回頭看那些屍體一眼，隻是將地上的衣服隨手扔給角落裡那個還在哭泣的少女。
“穿上。”
目不斜視。
聲音依舊冷淡，卻冇了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