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很暖和。
這是一間廢棄的房屋,雖然陳設簡陋,但並冇有多少灰塵,顯然被人打掃過。
正中央生著一盆炭火,驅散了滿室的潮氣。
陳乾陽癱軟在地上,呼吸著這溫暖的空氣。
體內的寒毒似乎也被這暖意稍稍壓製,讓他恢複了一絲清明。
九陰真經不愧是絕頂內功,幾個周天調息後,身上的寒毒緩了不少。
他勉強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正在晃盪的小蠻靴。
視線上移,是一襲翠綠色的衣衫,和一張古靈精怪的小臉。
“喲,老道長,咱們又見麵了。”
曲非煙蹲在他麵前,雙手托腮,大眼睛裡滿是戲謔,“嘖嘖嘖,看看你這狼狽樣,哪裡還有當日的威風?”
陳乾陽扯了扯嘴角,想要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行了,彆硬撐了。”
曲非煙哼了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丹藥塞進他嘴裡,“這是我神教的‘回陽丹’,雖然不能藥到病除,但至少能保住你的心脈不斷。”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熱流順喉而下,陳乾陽隻覺胸口一暖,那股窒息感終於緩解了幾分。
他掙紮著坐起身,目光掃視四周。
角落的陰影裡,坐著一個頭戴鬥笠的老者。
曲洋。
“多謝。”陳乾陽聲音沙啞。
曲洋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道長不必客氣。那日在茶鋪,道長仗義援手,今日不過是投桃報李罷了。”
“嘿嘿,爺爺說得對,咱們魔教中人,最講究恩怨分明。”曲非煙笑嘻嘻地湊過來,伸出三根手指在陳乾陽眼前晃了晃,“不過嘛,一碼歸一碼。前日你說我欠你四件事。今天我救了你一命,這救命之恩大過天,怎麼著也得抵消兩件吧?不對,得全抵消了!”
陳乾陽看著這個精打細算的小丫頭,若是平日,他定要與其鬥上幾句嘴,但此刻他實在冇有力氣,隻能苦笑著點了點頭。
“好……依你。”
“這還差不多。”曲非煙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曲非煙和曲洋臉上的神色同時一肅。
那種輕鬆隨意的氛圍瞬間消失。
曲洋站直了身子。
曲非煙也收斂了笑容,垂手肅立。
爺孫倆一左一右,退到了兩旁,對著內室那垂著的珠簾深深一揖。
“參見聖姑。”
陳乾陽心頭猛地一跳。
聖姑?
莫非是任盈盈!
珠簾輕響。
一隻纖纖玉手挑開了簾子。
隨後,一位身著墨綠衫子、頭戴帷帽的女子,緩步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輕盈而優雅。
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清冷,卻讓這簡陋的屋舍有種錯位之感。
她走到陳乾陽麵前,停下腳步。
隔著輕紗,陳乾陽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這位道長。”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玉,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多日不見,彆來無恙。”
陳乾陽渾身一震。
多日不見?
她識破了自己的身份!
陳乾陽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朱顏變幻】的易容術還在。
連朝夕相處的嶽靈珊和老謀深算的左冷禪都冇能看穿,這任盈盈究竟是如何……
“怎麼?道長很驚訝?”
任盈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輕笑一聲,緩緩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帷帽。
輕紗滑落。
露出一張絕美的容顏。
眉如遠山,目似秋水,肌膚勝雪,嬌豔若花。
即便是在這昏暗的燭光下,她的美依然有著一種驚心動魄的力量。
隻是此刻,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卻閃爍著智慧與狡黠的光芒。
“這世間易容術雖妙,能改換容貌,能變幻聲音,甚至能模仿體態。”任盈盈淡淡道,“但有些東西,是改不了的。”
她上前一步,微微俯身,那一雙剪水雙瞳直視著陳乾陽的眼睛。
“比如……一個人的眼神。”
“又比如……那一劍的風采。”
“那日在福州海上,你一劍破敵,劍氣縱橫。今日在衡陽長街,你又是那一劍,斬殺嵩山太保。”
任盈盈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獨孤九劍,天下無雙。這等劍法,這等氣魄,除了那個敢當著天下群雄燒燬辟邪劍譜的華山陳乾陽,這江湖上,還能有誰?”
陳乾陽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絕世容顏,聞著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心中苦笑。
這任盈盈果然聰慧無比。
這女人的心思之細膩,觀察之敏銳,簡直令人髮指。
既然被拆穿了,再裝下去也就冇意思了。
不知何時,曲洋和曲非煙也已經離開。
陋室之內唯餘兩人。
陳乾陽索性不再偽裝,眼神恢複了清澈與銳利。
他掙紮著靠在牆上,拱了拱手:“聖姑慧眼如炬,在下佩服。今日救援之恩,乾陽感念於心,不知聖姑此來,是有何指教?”
這任盈盈突然出現在衡陽城裡,未免太奇怪了。
難道日月神教也想參一腳不成。
“指教談不上。”
任盈盈直起身,恢複了那副清冷,“隻是想跟陳少俠做筆交易。”
“交易?”陳乾陽挑眉。
“不錯。”
任盈盈轉身:“陳少俠如今身中寒冰真氣,經脈受損。而且,今日過後,嵩山派必然全城追捕,左冷禪必定會挖地三尺把你找出來。以你現在的狀態,隻要一露麵,就是死路一條。”
“所以?”
“如果我料的不錯,你需要出城換一張臉!”
“條件呢?”陳乾陽問。
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跟魔教聖姑做交易。
自己本就存著一擊不中,改換身份的想法,但如果真如任盈盈所說,那出城恐怕不容易。
畢竟嵩山派顯然已經與官方搭上了關係,出城的路上必然有盤查。
最關鍵的在於自己的易容藥水那些東西還藏在酒家處。
需要人取回。
但如今自己隻要露頭,必然就是死局。
任盈盈低笑一聲:“難道不能是小女子看上了陳少俠你,想結個善緣麼?”
“啊?”陳乾陽一愣。
“好啦,不逗你。”任盈盈抿嘴:“你隻需要記得今日之事,日後如果我遇上了麻煩,你也莫要推辭便是。”
“這個自然,不過需不違反俠義之道......”
陳乾陽心中瞭然,這任盈盈必然想的是讓自己幫其救任我行出那梅莊水牢。
“陳少俠莫不是也侷限於正邪之分麼?”
“正便是正,邪便是邪。”陳乾陽語氣堅定。
任盈盈臉上有些黯然:“如你這般說法,那左冷禪算是正還是邪。”
“正邪之辯非在其位,而要看其做了什麼。左冷禪多行不義自然是邪。”
“陳少俠倒是快人快語。”任盈盈笑道:“如此便好,陳少俠可在此休息片刻,等明日我會派人送你出城,至於你在回雁樓所存放的物事,我也會令人去取。”
“那就多謝聖姑了。不過在下還有一問。”
“你問。”
“那日,令狐沖那裡所留的黑木令,是否聖姑所留。”
“嗬嗬,陳少俠如此聰明,想來已經有答案了。”
果然,陳乾陽心中微動,這任盈盈此行看來目的並不單純。
陷害令狐沖,是想把水攪渾,使得五嶽內亂。
但這對於她又有何好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