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如電光石火般閃過腦海。
天門道人深吸一口氣。
既然昨夜已應承,今日箭在弦上,再無回頭路。
更何況,這老道方纔顯露的泰山絕學已然說明他想表達之意。
念及此處,天門道人再無猶豫。
在滿堂驚愕的目光注視下,他走到陳乾陽身前,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天樞師兄!多年未見,您老人家風采依舊!”
這一聲“師兄”如同旱地驚雷。
費斌張大了嘴:“天……天門道兄!你……你叫他什麼?!師兄?!”
“此乃我泰山派早年雲遊四海、隱世不出的前輩師兄,道號天樞。”
天門道人直起身,麵不改色:“師兄一生醉心劍道,淡泊名利,已久不問江湖世事。未曾想今日竟在此地與師兄重逢,實乃我泰山派之大幸!亦是五嶽劍派同道之福!”
嶽不群眼中精光連閃,手中摺扇不自覺地停止了敲擊。
他剛纔看得仔細,那天門神色變幻,顯然心中有鬼。
至於給他這個師兄.......
不管了,隻要能壓下嵩山派,對自己就是有利的。
電光石火間,嶽不群已權衡利弊。
他上前一步,對著陳乾陽拱手施禮,語氣誠懇:“原來是泰山派隱世的前輩高人駕臨,嶽某先前未能識得,失敬,失敬!前輩仗義出手,解我華山危難,嶽某與華山上下,感激不儘!”
定逸師太宣了一聲佛號,神情也緩和下來:“阿彌陀佛。既是泰山派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那品行自然是武林楷模。如今看來,其中必有誤會。”
她對自己徒弟所言深信不疑,又對嵩山派今日的霸道行徑不滿,立場早已經改變。。
作為主人的劉正風也笑著對陳乾陽施了一禮。
轉眼之間,五嶽劍派中,泰山、華山、恒山、衡山四派,竟因這橫空出世的“天樞道人”,隱隱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聯合態勢。
費斌臉色終於變得鐵青,他本有著絕對優勢,但如今就因為突然出現的老道,讓這四派聯合起來對付自己。
而至於那個點蒼派眾人,早已經不知道跑哪去了。
“即便……即便你是泰山派前輩,”費斌兀自強撐,聲音卻已失了底氣,“也不能顛倒黑白!令狐沖與田伯光相談甚歡,也是很多人看見之事!還有那黑木令……”
“田伯光?”陳乾陽打斷了他的話。
他慢條斯理地伸手入懷,他隨手一拋,一個布包“啪”地落在費斌腳前。
“骨碌碌……”
繫帶散開,一顆人頭滾了出來,滿臉虯髯,雙目驚恐圓睜,表情凝固在死亡的瞬間。
正是惡名昭彰的“萬裡獨行”田伯光!
“啊——!”儀琳嚇得失聲尖叫,緊緊閉上了眼睛。
大殿內響起一片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田伯光輕功冠絕,刀法快狠,為禍多年,多少正派高手圍剿都未能成功。
如今,竟然就這麼死了?
“你……你真殺了他?”費斌聲音乾澀。
“這淫賊多行惡舉,又口出狂言”陳乾陽語氣平淡:“貧道隻好順手送他下去,向那些被他害過的苦主懺悔了。不過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
“這廝臨死之前,為了求一線生機,倒是跟貧道吐露了不少有趣的‘江湖秘辛’。他說啊……這江湖上,有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人物,背地裡做的勾當,比他這淫賊還要肮臟下作。說什麼衡山......”
“住口!”費斌厲聲打斷了陳乾陽的話。
這老道知道多少?田伯光到底說了什麼?
若是那淫賊真把誆騙劉正風買官之事說了出來,這老道為何此時不說出來。
莫非.......
那道人嘿嘿一笑,似乎還對著費斌眨了眨眼睛。
費斌突然覺得,也許這個看起來正氣十足的老道,也許也並非如表現出的那麼正派。
他心中打定主意,但還是表現出了驚愕之色:“淫賊所說之事怎麼能夠輕信。”
“信不信自有彆人去判斷,對吧,費大俠?”陳乾陽上前一步,氣勢逼人,“如今,淫賊田伯光首級在此,乃貧道親手所殺。令狐沖若與他勾結,為何會與他生死相搏以致重傷?還是說,費大俠認為,貧道這個殺了田伯光的人,也和魔教有染?也需你用五嶽令旗拿下審問?”
費斌沉默無言。
天門道人道:“費師弟!我天樞師兄行俠仗義,為民除害,乃是武林正道楷模!難道如此前輩高人會信口雌黃麼?,費師弟如此妄為,到底是受了左盟主的意思,還是你自己想亂我五嶽大局?莫非真當我泰山派無人,可任你嵩山欺淩不成?”
定逸師太亦道:“費師弟,事實已然清楚。令狐賢侄為誅淫賊而傷,其誌可嘉。田伯光既已伏誅,此事便該了結。莫要再糾纏了。”
“冇錯!”劉正風也隨口附和。
費斌環視大殿,泰山、華山、恒山、衡山四派。
今日之事,他已然知不可為。
“好!好!好!既如此,我們走!”
說罷,他再不停留,帶著一眾嵩山弟子,匆匆退出了劉府大殿。
看著嵩山派眾人離去,大殿內凝滯緊繃的氣氛終於為之一鬆。
嶽不群亦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他轉身再次向陳乾陽深施一禮:“今日若非前輩及時現身,力挽狂瀾,我華山派恐遭大難。前輩大恩,嶽某與華山上下冇齒難忘。隻是……此番徹底得罪了嵩山左盟主,恐為前輩引來無窮麻煩,嶽某心下實在不安。”
陳乾陽心中暗笑,自己這師父若是知道眼前之人乃是他心中的孽徒,也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麻煩?”陳乾陽颯然一笑:“貧道此生,快意恩仇,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言罷,他不理會其他各派人物投來的目光,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經過楊過身邊時,他的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楊過此刻正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臉上寫滿了崇拜與激動。
這老道給他的感覺有些熟悉。
陳乾陽抽了抽鼻子,冇有回頭,他扛著闊劍,身影冇入門外連綿的雨簾之中,轉瞬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