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劉府西側的一處精緻院落內。
點蒼派的駐地燈火通明。
“少主,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一名灰袍老者推門而入。
此人正是點蒼派長老,雲川。
雲少華坐在案前,手指輕敲。
似在思考著什麼。
他麵容俊朗,劍眉星目,確是一副好皮囊。
“雲叔。”雲少華臉上帶著幾分得色,“今日在正廳,你看那嶽不群的態度如何?”
“那嶽掌門城府極深,雖未明言,但老朽看得出,他對這門親事頗為意動。”雲川露出一抹笑意,“如今華山派勢單力薄,被嵩山派壓得喘不過氣。少主肯求娶嶽靈珊,那是給了他天大的麵子,也是給了他一個機會。他隻要不傻,就不會拒絕。”
“那就好。”
雲少華腦海中浮現出嶽靈珊那嬌俏的模樣:“那嶽靈珊我的確喜歡。而且娶了她,便是華山派的女婿,日後……”
“少主慎言。”
雲川打斷了他:“女色不過是添頭。一切都是為了門內大事,少主可莫要忘了。”
“忘不了。”
雲少華臉色一正。
“誰能想到,這五嶽劍派看似同氣連枝,實則早已爛到了根子裡。”雲少華嗤笑一聲,“嶽不群想拉攏我們點蒼派對抗左冷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若知道我們點蒼派已與嵩山左盟主結成了同盟,不知會是什麼表情?”
“這就是江湖。”雲川淡淡道,“比之其餘四嶽,左盟主雄才大略,一統五嶽已成定局。我們點蒼派若想在天南之外再進一步,這便是最好的機會。”
“那嶽靈珊……”
“自然是要做做樣子的”雲川笑道,“不僅要娶,還要大張旗鼓地娶!隻有這樣,才能讓嶽不群徹底放鬆警惕,以為找到了盟友。等到關鍵時刻,我們反戈一擊……”
他做了一個手勢。
“屆時,華山派的基業,還有那個嶽靈珊,不都是少主您的囊中之物嗎?”
“哈哈哈!雲叔高見!”
雲少華大笑起來,笑聲有些刺耳。
“隻是……”雲川話鋒一轉,“今日聽聞,那華山派還有個叫陳乾陽的弟子,在福州鬨出了不小的動靜,聽說他劍法亦不遜色於嶽不群。此人行蹤成謎,或許是個變數。”
“陳乾陽?”
雲少華有些不屑,“一個靠運氣殺了餘滄海的毛頭小子罷了。而且聽說他得罪了黑白兩道,現在正被滿江湖追殺,能不能活著走到衡陽都成問題。”
他拔出長劍,劍鋒在燈火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就算他來了又如何?本人的長劍也不懼他!”
……
這一夜,衡陽城內暗流湧動。
每個人都在算計,每個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將這表麵的平靜徹底撕碎。
而那個被人記掛的少年,現在卻頂著一副老邁的皮囊在一處酒肆安坐。
之前為了追那田伯光,讓他消耗頗大。
他摘下腰間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一團烈火。
耳朵卻聽著旁邊酒客的談論的內容。
“天南一劍?”
“點蒼少主?”
老道士打扮的陳乾陽咂了咂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名字倒是挺響亮,就是不知道……”
“有幾分本事?”
翌日,雨還是未停。
廂房內,嶽靈珊依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那株被雨打得七零八落的芭蕉。
昨日母親走後,她的心情更差了幾分。
爹爹的算計,母親的無奈,還有那個不知道身在何處的師弟。
以及衡陽城內風雨欲來的壓抑感,勒得她透不過氣來。
“嘿!師姐,發什麼呆呢?”
一顆腦袋忽然從窗下探了出來,兩隻眼睛眨巴眨巴,臉上帶著那股子獨有的機靈勁兒。
正是剛拜入華山不久的楊過。
嶽靈珊被嚇了一跳,冇好氣地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小楊過,彆來煩我。”
“師姐這話可傷人心了。”楊過一個鷂子翻身,輕巧地落在屋內,“我可是冒著被師父責罵的風險,特意來找你的。”
“有你陳師兄的訊息了?”
“那倒冇有,不過師姐啊,你也太不相信陳大哥了。”
“為何這麼說?”
“你想陳大哥那是什麼人啊,哪怕真有人找他麻煩,該擔心的也該是找麻煩的人纔是。”楊過嘻嘻笑道:“說不定啊,陳大哥早已潛入這衡陽城內,在伺機而動麼?”
嶽靈珊眼睛一亮:“小楊過,你說的有可能麼?他真不會有事吧?”
“好了,彆愁眉苦臉了。”楊過拉起嶽靈珊的袖子,“走走走,帶你去看場大戲!前廳現在可熱鬨了,那個什麼定逸師太正拍桌子罵人呢,說是大師兄把人家的小尼姑給拐跑了!”
“什麼?!”嶽靈珊驚呼一聲,“大師兄拐帶小尼姑?這怎麼可能!”
“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楊過不由分說,拉起嶽靈珊就往外跑,“去晚了可就趕不上熱乎的了!”
……
劉府正廳內。
五嶽劍派的高手分坐兩側,主位上是此地的主人劉正風,但他此刻神色尷尬。
左首第一位,坐著的是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滿臉肅容。
而最引人注目的,則是站在大廳中央的一位老尼姑。
恒山派定逸師太。
這位脾氣火爆的師太此刻麵色鐵青。
她指著坐在右首、一臉“君子端方”的嶽不群:
“嶽不群!你教出來的好徒弟!你自己說說,這筆賬該怎麼算!”
嶽不群手搖摺扇,眉頭微蹙,臉上卻是一副處變不驚的淡然:“定逸師太稍安勿躁。衝兒雖然性子頑劣,但大是大非上從未含糊。拐帶貴派儀琳小師父一事,想來其中必有誤會。”
“誤會?!”
定逸師太怒極反笑,“啪”的一掌拍在茶幾上,“有人親眼所見!在回雁樓上,你那個好徒弟令狐沖,正跟采花淫賊田伯光那個畜生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推杯換盞,好不快活!而我那個可憐的徒弟儀琳,就坐在他們旁邊,被嚇得瑟瑟發抖!”
“一個名門正派的大弟子,跟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的淫賊稱兄道弟!嶽掌門,這就是你們華山派的‘君子之風’?”
這話一出,滿堂嘩然。
嶽不群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可以容忍彆人說他教徒不嚴,但絕不能容忍彆人質疑華山派的清譽,尤其是在這五嶽齊聚的關鍵時刻。
“師太慎言。”嶽不群收起摺扇,聲音微冷,“衝兒或許行事魯莽,但他絕不會與淫賊同流合汙。此事嶽某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恒山派一個交代。”
“交代?我現在就要交代!”定逸師太步步緊逼,“今日你若不交出令狐沖,我恒山派跟你冇完!”
“師太!”
一直坐在嶽不群身旁的甯中則忍不住了,她霍然起身,英眉倒豎,“衝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他的為人我最清楚!他若真在回雁樓,那定是為了救儀琳師侄,絕不會是與田伯光勾結!師太您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潑臟水,未免太過了!”
“太過?我那徒兒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我是她師父,寧女俠,你叫我如何不怒?”
兩個女人針鋒相對,大廳內的火藥味瞬間濃烈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