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兄既然有此雅興，我便捨命陪君子！不過，若是我贏了，你以後不得再糾纏儀琳師妹，見到恒山派的師太們，也要退避三舍，如何？”
田伯光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是不是傷糊塗了？你莫非以為真能贏？行！隻要你能贏，都依你！”
話音未落，田伯光右手已然抓起單刀，寒光一閃，直劈令狐沖麵門！
“看刀！”
這一刀快若奔雷，雖是坐著發力，卻依然勢大力沉，刀風颳得令狐沖臉頰生疼。
令狐沖卻不慌不忙。
他雖然內力不濟，但前些日子又經曆了福州的變故，又親眼目睹了陳乾陽的戰鬥，心中對於劍法似乎有了一層新的領悟。
尤其是陳乾陽那“無招勝有招”、“料敵機先”的劍意，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一般
此刻麵對田伯光的快刀，他腦中靈光一閃。
不退反進！
他手中長劍並未出鞘，而是連著劍鞘一起，向著田伯光握刀的手腕點去。
這純粹是一種直覺。
一種尋找破綻的直覺！
“叮！”
一聲脆響。
田伯光的刀勢竟被截停了！
劍鞘點在他的腕骨之上，震得他手腕微酸，刀鋒偏了三寸。
“咦？”
田伯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有點意思！再來！”
他手腕一翻，刀勢再起，一瞬間連劈三刀，分彆攻向令狐沖的左肩、右肩和胸口。
“飛沙走石十三式”！
這是他的成名絕技，即便坐著施展，威力大減，但刀光如網，已然將令狐沖籠罩其中。
令狐沖隻覺壓力倍增。
他體內氣血翻湧，每一次抬手都伴隨著劇痛。
但他咬緊牙關，盯著那漫天刀光。
快！還要再快！
不僅劍招快，眼力更要快！
“喝！”
令狐沖低喝一聲，長劍出鞘。
“蒼鬆迎客”！
這本是華山派的入門劍法，平平無奇。
但在這一刻，在令狐沖手中卻生出了變化。
劍鋒不再是去格擋刀鋒，而是如同一條毒蛇，直刺田伯光的腋下空門！
取的是圍魏救趙之意
田伯光若是不撤刀回防，這一劍就能刺穿他的肺腑！
“好小子！夠狠！”
田伯光大喝一聲，不得不撤刀回擋。
“噹噹噹！”
兩人瞬間交手十幾招。
桌上的酒壺、碗筷被勁氣震得粉碎。
令狐沖雖然處於絕對的下風，臉色越來越白，但他就像是狂風中的一棵孤鬆搖搖欲墜，卻始終冇有倒下！
而且，他的劍法越來越怪。
時而端莊嚴謹如華山正宗，時而又透著股詭異的靈動，甚至偶爾還會使出幾招完全不成章法的亂刺。
這正是觸類旁通，他在模仿陳乾陽的劍法。
雖然隻是形似神不似，威力也大打折扣。
但用來對付限製了身法的田伯光，竟然產生了奇效！
畢竟田伯光的刀法，七分靠的是他詭異無比的輕功。
坐著打威力小了極多。
田伯光越打越心驚，也越打越憋屈。
他明明占據了絕對優勢，無論內力還是刀法都穩壓一頭。
可這小子滑不留手，每每在必死之局中，總能找到那一線生機。
“媽的！真是見了鬼了！”
田伯光怒吼一聲，刀勢陡然加重。
“給老子躺下！”
他不再追求快，而是將全身內力灌注於刀身，一刀橫掃千軍！
令狐沖此時已是強弩之末，眼前陣陣發黑。
麵對這勢大力沉的一刀，他避無可避。
擋不住了……
但他不能輸！
輸了，儀琳就要遭殃！
“拚了！”
令狐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不顧那即將臨身的刀鋒，長劍化作一道白虹，直刺田伯光的咽喉！
同歸於儘！
“瘋子！”
田伯光大驚失色。
他冇想到這小子這麼不要命！
他並不想殺令狐沖，隻想讓他放棄，更不想把自己的命搭上！
無奈之下，他隻能硬生生收回刀勢，豎刀擋在身前。
“鐺——！”
一聲巨響。
令狐沖的長劍刺在田伯光的刀身上，劍身彎曲，然後猛地崩斷！
反震力將令狐沖震得向後仰倒，連人帶椅子滑出去半丈遠。
“噗！”
令狐沖噴出一大口鮮血，再也握不住手中的斷劍，氣若遊絲。
但他依然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屁股冇有離開凳麵半分。
“我……冇輸……”
他看著田伯光，牙齒上全是血。
田伯光看著對麵那個半死不活卻依然挺著脖子的男人。
沉默了。
大堂裡一片死寂。
伴隨著儀琳壓抑的哭聲。
“媽的。”
良久，田伯光收刀入鞘。
“令狐沖，算你狠。”
他看著令狐沖眼神複雜。
有些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敬佩。
江湖漢子，重然諾敬英雄。
這小子，是個帶把的。
“三十招已過，你冇離開凳子。老子說話算話。”
然而。
田伯光嘿嘿笑道：“不過你看，我也冇有離開凳子，所以我們這算平手。”
“你！”令狐沖冇想到田伯光會如此無賴。
“所以，你的命我不要了，至於這小師父麼，我就帶走了！”
說完，他一把拽過儀琳，轉身就要下樓。
令狐沖想要起身再戰，卻實在無力。
就在這時。
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精彩！當真是精彩！”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個揹負雙劍的老道士，緩緩走了上來。
他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田伯光和令狐沖，那張枯槁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
“冇想到貧道剛到這回雁樓，就看了一出好戲。”
陳乾陽，終於到了。
“臭牛鼻子，彆擋道！”
田伯光感受到了來人的戾氣，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出於高手的直覺，他覺得來人似乎有些熟悉。
“這位緣主，彆來無恙啊。看來貧道那日給你指的路，你走得不太順暢？”
那老道盯著田伯光，笑了起來，卻偏巧不巧擋住了田伯光下樓的道。
田伯光驚疑不定，自己不認識這個老道啊。
“牛鼻子，我們認識麼？”
“那夜之事，莫不是忘了，嵩山的幾位大俠可是追你追的緊呢。”
“是你！”田伯光終於知道那份熟悉感是哪裡來的了，那晚的蒙麵漢子原來就是眼前這個老道。
不久前在群玉院的那場噩夢還曆曆在目。
這傢夥不僅身法詭異、壞了他好事，還像個災星一樣引來了嵩山派那群瘋狗，害得他替人背了一口天大的黑鍋，被追得像條喪家犬。
如今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但更多的是忌憚。
這老道今日給他的感覺與昨日在群玉院中完全不同。
那是種肅殺之感。
田伯光雖然嘴上不饒人，腳下卻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背靠著窗欞，眼神遊移，尋找著逃跑的路線。
陳乾陽，卻彷彿冇看見田伯光那殺人般的目光。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樓。
“無量天尊。”
陳乾陽在那張狼藉的桌邊站定，目光掃過麵色慘白的令狐沖，最後落在田伯光身上，臉上擠出一絲笑意。
“萬裡獨行田伯光，好大的名氣，難道隻會欺負傷患。”
“呸”田伯光心知來者不善：“老東西，你到底是哪條道上的？昨日之事我還冇跟你算賬，怎麼你想給華山派的出頭？”
“華山派的？”陳乾陽嘿嘿一笑：“也對，想來，也隻有嶽不群纔會教出如此不知變通之人了。”
“不過這份俠義之心，老道還是欣賞的。”
“牛鼻子，你待怎樣？”
“無它，替天行道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