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城西，一處破廟。
“嘭！”
一聲巨響，破廟那扇木門被人一腳踹飛。
田伯光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
“他奶奶的！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田伯光一屁股坐在稻草堆上，也不管傷口疼不疼，抓起酒囊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才稍微壓住了一點心頭的邪火。
自從進了這衡陽城，他就冇過上一天舒坦日子。
先是被個不知哪冒出來的漢子壞了好事，又莫名其妙背了口黑鍋，被嵩山派那群瘋狗追了半個城。
莫不是真如那令狐沖所說。
一遇尼姑逢賭必輸。
對啊，我還有我的儀琳小師傅呢。
田伯光淫心又起，之前想玩些情趣，不想對那嬌滴滴的小尼姑用強。
不過，今天自己受瞭如此憋屈，正好拿這小尼姑泄泄火。
“儀琳小師父，我來嘍！”
一邊想著，田伯光臉上滿是淫笑，走向了破廟中的佛像。
自己之前為了引開恒山派的追兵，把這小尼姑留在了這佛像之內。
嘿嘿，此處雖是差了些，也顧不了許多了。
田伯光移步來到佛像後方。
然後整個人就愣住了。
佛像的背後空空蕩蕩。
原本被他點了穴道、捆得像個粽子似的儀琳小師太，竟然不見了！
地上隻剩下幾截被利刃割斷的繩索。
“我操你大爺！”
田伯光氣得把手裡的酒囊狠狠摔在地上。
“誰？哪個不長眼的敢動老子的肉！”
他堂堂“萬裡獨行”，采花無數，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偏偏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在他為了躲避追殺的時候被偷了家，這簡直是把他的臉皮扒下來扔在地上踩！
“給老子出來！”
他抽出單刀，瘋了一樣在破廟裡亂砍亂劈。
發泄了一通後，他才勉強冷靜下來。
這破廟位置偏僻，尋常人根本找不著。
能摸到這兒來救人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他蹲下身，藉著月光仔細檢視地上的痕跡。
除了儀琳那雙小巧的僧鞋印，還有一串男人的腳印。
腳印很深，且步伐淩亂，忽輕忽重。
“這人受了傷？”
田伯光眯起眼睛，手指撚起一點地上的泥土，“而且傷得不輕，連輕功都提不起來，隻能靠走。”
受傷……男人……還死盯著他不放……
一個人影瞬間浮現在他腦海中。
那個華山派的大弟子，令狐沖！
前兩日在城外，就是這小子不知死活地跳出來阻攔他抓儀琳。
雖然被他幾刀砍翻，但這小子骨頭硬得很，明明受了重傷還是一路死纏爛打。
“好哇！原來是你小子！”
田伯光怒極反笑，露出了森森白牙。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老子正愁冇處撒氣，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提著單刀，順著那串淩亂的腳印衝出了破廟。
腳印一直延伸向城內，且越來越清晰。
顯然，那個帶著累贅的傷患根本跑不遠。
“令狐沖，我看你能逃到哪去！”
田伯光施展輕功，身形如大鳥般在夜色中起落，朝著腳印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
回雁樓，衡陽城最大的酒樓。
即便是清晨，這裡也依然人頭喧囂。
二樓臨窗的一張桌子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小尼姑，長得清秀絕俗，此刻正滿臉焦急，大眼睛裡噙著淚水。
不知所措地看著對麵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一身青衫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
顯然是傷勢不輕。
正是華山派大弟子令狐沖。
“令狐大哥……你、你怎麼樣了？都怪我……若不是為了救我，你就不會……”
“咳咳……無妨。”
令狐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這點小傷……算得了什麼？隻要……隻要冇死，我就還能喝酒。”
說著，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抓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就要往嘴裡倒。
“彆喝了！”儀琳急得要去搶酒壺，“你傷得這麼重，怎麼還能喝酒呢？我去給你找大夫……”
“找什麼大夫？”令狐沖躲過了儀琳的手，將酒液倒進嘴裡，長長舒了一口氣，“這酒……就是最好的藥。”
其實他自己清楚，這一次，他是真的快撐不住了。
田伯光那幾刀還在其次。
更為重要的是體內那股詭異的掌力。
那是幾日前在福州，他為了救林震南夫婦，在破廟外被人從背後偷襲的一掌。
那一掌陰毒無比，掌力如跗骨之蛆，在他經脈中肆虐，每時每刻都在侵蝕著他的生機。
若非他內功底子紮實，早在那晚就冇命了。
師父雖然為他輸送了紫霞真氣療傷，但也隻是暫時壓製。
昨日為了救儀琳，他強提真氣，此刻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般劇痛。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在把這個單純善良的小尼姑送到安全地方之前，他絕不能倒下。
“小師父，你快走吧。那田伯光輕功了得，很快就會追上來。我……我留在這裡擋他一陣。”
“不！我不走！”儀琳拚命搖頭，“你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我怎麼能丟下你一個人？”
“傻丫頭……”令狐沖苦笑，“你留下來有什麼用？難道要那個淫賊把你抓回去？”
“我……”儀琳臉漲得通紅，卻還是固執地坐在那裡，“反正我不走。要死……就死在一起好了。”
令狐沖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中一歎。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都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令狐沖握著酒壺的手猛地一緊。
來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滿身塵土，衣衫破爛，手裡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單刀，臉上帶著令人膽寒的獰笑。
“跑啊？怎麼不跑了？”
田伯光一步步走上樓，目光死死鎖定了令狐沖。
“令狐沖，你小子行啊。老子這輩子冇服過誰，你在老子手裡搶人，你是第一個。”
他走到桌邊，一腳踩在長凳上。
“怎麼？快死了？”
令狐沖笑了笑，端起酒杯，衝著田伯光舉了舉：“田兄，來得正好。這回雁樓的酒味道不錯，要不要來一杯？”
“喝你大爺！”
田伯光一巴掌拍飛了酒杯，酒水濺了令狐沖一身。
“令狐沖，老子現在火很大。你壞了老子的好事，老子昨天還替人背了黑鍋，今天不把你剁碎了喂狗，老子就不叫萬裡獨行！”
“田施主！”
儀琳嚇得一下子站起來，擋在令狐沖身前，“你……你不許傷他！他已經受了重傷了，你這算什麼英雄好漢？”
“英雄好漢？”田伯光嗤笑一聲，目光在儀琳身上掃了一圈，“小師父，你搞錯了吧？老子是采花賊，從來就不是什麼英雄好漢。不過……”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老子雖然不是好漢，但也佩服硬骨頭。這小子能在重傷之下把你從我手裡救走，還敢坐在這兒等我，確實有點種。”
田伯光雖然好色成性，行事乖張，但在江湖混跡多年，也有一套自己的行事準則。
他最看不起那些軟骨頭，反倒是令狐沖這種死到臨頭還敢跟他嬉皮笑臉的硬漢，讓他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意。
“這樣吧。”
田伯光拉過一張椅子，在令狐沖對麵坐下。
“看在你這麼有種的份上，老子給你個機會。”
他將單刀“哐”的一聲拍在桌上。
“你現在站都站不穩，老子要是直接砍了你，傳出去說我田伯光欺負殘廢，也不好聽。”
“咱們來玩個遊戲。坐著打。”
“坐著打？”令狐沖眉毛一挑，“怎麼個打法？”
“咱們誰也不許離開這張凳子。”田伯光指了指身下的長凳，“誰要是屁股離開了凳子，或者被打趴下了，就算輸。你若是贏了，老子立刻拍屁股走人，這小尼姑我也絕不再碰。但你若是輸了……”
他獰笑一聲，指了指儀琳，“這小尼姑歸我，你的腦袋，也歸我！”
“不可！”儀琳急道，“令狐大哥他傷成這樣，怎麼跟你打？”
“小師父，這可是他唯一的活路。”田伯光冷冷道，“或者，我現在就動手？”
“好！”
令狐沖猛地一拍桌子，豪氣乾雲，“賭了！”
他雖然身體虛弱，但眼神卻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