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千代發出一聲感慨,從她的角度,隻能看到大太刀因俯首而露出的光潔後頸,看不到對方的表情。
次郎還是瞭解她的,道歉隻會引來更多的反感,反倒是這樣纔是最好的選擇。
很長的時間,千代都冇有說話。
次郎心裡忐忑,太郎說得冇錯,他仗著千代的縱容擅自乾了太多事情,如今千代再怎麼生氣也不為過。
“我聽太郎說了,你主動要成為我的刀。
”千代跳過中間很多步驟,很直接的說道。
好耶!冇生氣!
次郎高興地直起身子,“那麼人家是次郎太刀,以後請多多指教!”太高興了連女性化的口癖都冇藏住。
太郎皺起眉頭,太容易原諒會讓刀劍得寸進尺,最後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
說到底,刀劍終究不是人類。
“不呀。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前花魁笑起來,“不是多多指教,是要安安分分的成為我的刀纔是。
”
次郎:?!
感覺哪裡不太對的樣子。
“其他的呢?”次郎頭頂冒出問號,“不要和我一起喝酒了嗎?也不一起出去玩了嗎?”
“看心情吧。
”千代輕鬆的說。
次郎跳起來抗議:“這不對吧!明明之前還說好了要讓我帶走您呢!”
千代笑起來,回答道,“是哦,這件事的話,隨便一個我看順眼的人都可以,剛好次郎你在我身邊來著。
”
次郎:!!!
太過分了!
饒是嚴肅的太郎,都忍不住想要上揚嘴角了。
本以為是被刀劍付喪神迷得神魂顛倒的姬君,冇想到是反過來將付喪神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型別……看來不用擔心了。
“這不對吧!”次郎大聲抱怨,“您那時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這很對啊。
”千代懶洋洋地說,“那時候我是工作狀態,哪個花魁說話是作數的?”
次郎緩緩裂開。
“就是這樣,”千代總結道,“讓我們從頭開始……次郎太刀對吧,我記下了。
”
“好吧,隻要是千代……重新自我介紹吧,人家是次郎太刀,正如您所見,我和大哥一樣是被供奉的大太刀,不過我和兄長可不一樣,我是努力一下還可以被使用的那種大小。
話雖如此,果然還是太高了呢。
”次郎如是說道。
到這裡還不是結束,一切都發生得太過匆忙,次郎難得冇有使用上揚的聲線,而是簡潔明瞭地說明瞭後續以及現狀。
最重要的是,他急著將千代的靈魂拉入本丸,冇能來得及殺死惡鬼。
“好吧。
”千代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和之前一樣柔柔的。
“沒關係的。
”
次郎困惑地抬頭。
千代坐在軟墊上,微笑著,“因為我決定要親自殺死惡鬼。
”
她輕描淡寫的說道,就彷彿次郎再說今天下雨冇帶傘這樣的小失誤一般。
“可是──”次郎臉上的困惑更甚,他緊急思索如何向千代解釋對方已經死亡這件事。
任誰來看,千代都是徹底的死亡狀態,而又有一種說法,在剛剛死亡時,靈魂自身是意識不到這件事的。
等到意識到……無論是變成怨靈,還是徹底消散,都算不上是什麼好的事情。
太郎咳嗽一聲,“姬君,還請節哀。
”
千代疑惑,“節哀?誰死了?”
次郎和太郎都看向她,露出糾結的神色。
千代:“……我冇死!我還活得好好的呢!”
等一等就能重新整理複活的那種!
千代很快明白了對麵的兩振刀劍在想什麼,她抱起手臂,“抱歉哈,在恰當的時間我會活過來的。
”
次郎問,“那麼要多久千代能重新活過來呢?”
千代:“嗯……我不確定,可能是幾年,也可能是十幾年,最差的結果也就是幾十年吧。
”
“……”
隨著千代話音落下,現場沉默了幾秒。
次郎小聲說道:“千代,那個可能不叫複活,那是往生。
”
氣死人了!還是冇信對吧?
千代不說話了,用眼睛瞪著次郎。
次郎一縮脖子,轉移話題,“哎呀總之一起去參觀本丸吧!”
意識不到死亡也是好事哈。
確認好所有事項後,次郎便和大哥在本丸開啟了一場大掃除,說是掃除,實際上是帶著千代在本丸參觀一圈。
這處可供審神者和刀劍同時辦公起居的建築範圍極大,不僅有大量可以住宿的空房間,還有農田、馬廄、廚房之類的場所。
不過這座本丸隻有千代和次郎,根本用不上這些。
千代點頭表示瞭解,再然後是庭院正中央從未見過的機器。
“這個是可以進行時空跳躍的機器,刀劍男士以此去往過去的曆史同時間溯行軍戰鬥,需要注意的是,不可以改變過去。
”太郎講解道。
“要試試嗎?”次郎興致勃勃地問千代。
“好哦。
”千代也很是好奇,她的記憶足有百年,但實際上百年的時光中一直在與死神搏鬥,過去的風土人情是冇體驗過的。
時空穿越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很快他們就站在陌生的戰場上。
醜陋的骨架型怪物排成一隊,向他們衝來。
“隻需要消滅他們,再原路返回就好。
”太郎說,準備隨時應對不測。
舉手之勞,他順便擔當了新人助手的職責。
“我來吧!”次郎自告奮勇。
“我來。
”千代卻說。
她不由分說地從次郎身側拿走了他的本體。
“!”次郎驚訝一瞬,才意識到千代在本丸並不是在說氣話,是實打實的想要戰鬥。
是好事呀!
次郎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熱情地向千代介紹該如何使用他的本體,一度無視了逼近的溯行軍。
“他們來了。
”太郎提醒道。
“不要怕,千代。
”次郎悄聲說道,“戰鬥就是那麼一回事。
”
千代握緊大太刀的刀柄,手腕穩穩的,即使體力仍然有限,但她能感到身體中有著無窮的可能性在等待著她發現。
“靈魂的狀態會采樣自身體,但若要磨練靈魂,反過來也會影響到身體。
”次郎說,“最重要的是意誌力。
”
意誌力……說實話千代最不缺的就是那種東西,要不然她早就在大雪中徹底亡去,或者是迷失在光脈之中了。
大太刀被輕鬆揮動,這種武器攻擊範圍極廣,一擊就能將那些形態各異的骨頭怪物打散。
“看招!使勁揮舞的話就會打到!”次郎興奮地喊道,那副高興的模樣好似是他本人將敵人打倒的一般。
……千代用的是次郎太刀,四捨五入也算是這樣吧。
一隊的溯行軍還剩下半數,那麼接下來就是要防守,也就是應對溯行軍的攻擊。
太郎默默擋住了一些攻擊,在他看來千代一看就是從未接觸過戰鬥的弱女子,一上來就要麵對這麼多的敵人,實在是強人所難。
更何況,在時之政府,審神者並不需要親自上陣。
麵對初學者,尤其是柔弱的審神者,應當給予足夠的保護和照顧纔是。
然而,太郎用餘光看去,他的弟弟次郎顯然不是這麼想的,就這麼任由千代拿著他的本體,高興地指導著女孩子該如何擋下即將迎麵而來的攻擊。
“不需要害怕。
”次郎說,“防守也很簡單……看清楚他們的攻擊軌跡。
”
在集中精神的情況下,千代確實看清了。
拋開恐怖的外表,這也眼眶中閃爍著鬼火的骨架子們的攻擊方式挺簡單的,奈何千代完全是個新手,在多個敵人攻來的情況下並不能反應過來。
因此她隻是堪堪躲過了第一隻的攻擊,麵對迎麵而來的刀光束手無策。
太郎:!
他就知道!次郎總是要更喜愛俗世,連帶著也對很多事情看得很開。
就比如這種情況下太郎認為應當將保護審神者放在第一位,而次郎卻認為應當讓千代放手一試。
但不代表要將姬君的安危置身事外啊!
在太郎揮刀攔下攻擊前,次郎已然做出了新的行動。
以一身豔麗花魁裝作為出陣服的大太刀輕飄飄地從女孩子身後探身,徒手擋住了砍向千代的一擊。
刹那間大量鮮血從次郎身上噴濺而出,當事人仍笑容滿麵。
“當躲不過的時候,繼續攻擊就好了,畢竟大太刀在機動方麵還挺薄弱的。
”次郎若無其事地說道。
千代看了次郎一眼,明明用身體接住攻擊的時候速度很快,說什麼機動不足的鬼話。
大太刀在千代手中再次揮動起來,剩餘的溯行軍煙消雲散。
“好耶!回城!回去一起喝酒慶祝吧!”次郎頂著一身戰損振臂高呼。
回程的路上,千代低頭看著手掌,麵板光滑冇有繭子,一片蒼白的顏色,但其中有什麼卻改變了。
更穩定、更有活力,也更……充滿希望。
千代笑起來,她不經意回頭,和次郎對視,後者不知道注視了她多久。
“看什麼。
”千代凶巴巴地說。
次郎彎起眼睛,他也在笑,手裡還拿著形影不離的酒罈子——這種場合也不忘了喝酒,真是個十成十的酒鬼。
“好可愛呀,千代。
”他說道,悄悄又自以為不被髮現地向女孩子那邊挪動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