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綠頭牌
又是一夜旖旎繾綣,極儘纏綿。
寢殿內,空氣中彌漫著淡淡安神香與尚未散儘的、令人臉紅心跳的暖昧氣息。
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線透過繁複的雕花窗欞,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躍動的金色光斑,也將寢殿內朦朧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
沈霜刃率先醒來。
身體深處還殘留著昨夜瘋狂索取的些微酸軟,像是被溫柔地拆解重組過,每一寸骨骼肌肉都透著慵懶的饜足。
但精神卻異常清明飽滿,如同被朝露洗滌過的青竹。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枕邊人沉靜的睡顏上。
南晏修這幾日為了江南水患後續的賑濟安置、錢糧排程,以及徹查與此案牽連的官吏,幾乎是夙夜不懈。
堆積如山的奏摺常常要批閱到深夜,而夜裡回到鳳鸞殿,麵對她時,卻又似乎總有耗不儘的精力,將她裡裡外外、翻來覆去地“檢查”個透徹,美其名曰“替皇後娘娘活動筋骨,助益恢複”。
此刻,他仍在熟睡。
呼吸綿長均勻,長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平日裡總是帶著銳利或溫柔的眉眼此刻放鬆下來,顯得格外柔和。
隻是,那微蹙的眉心,和眼底淡淡的青影,還是泄露了連日辛勞的疲憊。
沈霜刃心中微軟,生出無限憐惜。
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儘量不發出任何聲響,輕輕掀開錦被一角,赤足踏上鋪著厚軟地毯的地麵。
清晨的空氣帶著微涼,她走到梳妝台前,就著銅盆裡溫熱的清水,簡單地淨了麵。
對著模糊的銅鏡,用一根白玉簪將如雲青絲鬆鬆挽起,隨意垂在腦後。
又從衣架上取下一身月白色繡淡雅蘭草的常服穿上,衣料輕薄柔軟,行動間悄無聲息。
做完這些,她回頭看了一眼床榻。
南晏修依舊睡得很沉,似乎對她的離開毫無所覺。
她唇角微彎,輕手輕腳地走出內殿,準備去外間吩咐宮人準備早膳,再去禦花園散散步,呼吸些初夏清晨特有的清新空氣。
然而,她剛踏出內殿門簾,還未走到外殿門口,就看見內務廳的主管太監李德全,正躬著身子,雙手高高捧著一個鋪著明黃錦緞的托盤,邁著極輕極緩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從外麵走了進來,臉上那副欲言又止、又帶著幾分古怪恭敬的神情,讓沈霜刃頓住了腳步。
“奴才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萬福金安。”
李德全見她出來,連忙停下,將托盤舉得更高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似乎怕驚動了內殿那位,
“娘娘起得真早。這是……呃,按照宮中舊例,今日該呈給您過目、預備著晚間用的……綠頭牌。內務府剛趕製出來,奴纔想著先拿來給您瞧瞧,看看這玉的成色、刻工……可還合娘娘心意?若有不妥之處,奴才立刻讓他們重新去做。”
綠頭牌?
沈霜刃聞言,微微一怔。
她接手宮中庶務時間不長,許多細節規矩還在慢慢熟悉,尤其是涉及到皇帝後宮侍寢這種……與她認知中似乎毫不相乾的事情,更是從未留意過。
她帶著一絲好奇,低頭看向那托盤。
明黃的錦緞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五枚玉牌。
每枚大約一寸來寬,兩寸來長,質地溫潤潔白,顯然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每塊玉牌的頂端,都塗著一小塊醒目的、象征著可被“翻牌”的翠綠色,正是所謂的“綠頭”。
沈霜刃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南晏修的後宮,不是隻有她一人嗎?這些綠頭牌……是給誰準備的?
她伸手,拿起最左邊的那枚玉牌,觸手生溫。
她將牌子翻了過來。
玉牌背麵,以清秀雋永卻筆力內蘊的楷體,陰刻著三個小字——
月 臨 煙。
沈霜刃:“……?”
她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眼花了,或者看錯了順序。
放下這枚,又拿起旁邊一枚。
翻過來。
沈 昭。
再下一枚。
昭華郡主。
接著。
畔 月。
最後一枚。
皇後娘娘。
沈霜刃將這五枚玉牌在手中輪番看了一遍,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五枚綠頭牌,五個名字,指向同一個人。
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字,她都認得,也無比熟悉——全都是她!
沈霜刃捏著那枚刻著“皇後娘娘”的玉牌,先是愣了片刻,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直衝腦門——又好氣,又好笑,還夾雜著一絲被這幼稚又荒唐行為氣到的羞惱。
南晏修這個家夥!一天到晚腦子裡都在琢磨些什麼?!
她捏著玉牌的手指微微用力,簡直想立刻衝回內殿,把這堆玩意兒全砸到那個還在睡夢中的男人臉上!
就在這時,內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似乎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南晏修醒了。
他似乎聽到了外間的低語,隨手扯了件輕薄柔軟的絲質外袍披在身上,連衣帶都懶得係,就那麼敞著懷,赤著腳,帶著一身慵懶未散的睡意,慢悠悠地踱了出來。
晨光恰好勾勒出他精壯結實的胸膛和壁壘分明的腹肌線條,蜜色的麵板上,還清晰地殘留著昨夜她情動失控時留下的點點吻痕與抓痕,在晨光下顯得格外曖昧。
他睡眼惺忪,擡手揉了揉眼睛,目光先是習慣性地落在沈霜刃身上,隨即又瞥見她手中那幾枚明晃晃的玉牌,以及她臉上那副似笑非笑、似惱非惱、咬牙切齒的生動表情。
南晏修眼中先是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一抹毫不掩飾的、帶著濃濃促狹與得意的笑意,迅速在他唇邊漾開,連帶著那雙深邃的眼眸都彎了起來。
他旁若無人地踱步過來,動作極其自然地將沈霜刃攬入懷中,下巴親昵地擱在她單薄的肩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敏感的耳廓,聲音帶著剛睡醒特有的沙啞顆粒感,以及滿滿的戲謔:
“哦?小霜兒這麼早就起來……看牌子啊?”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玉牌上,語氣頗為自得,“怎麼樣?可還滿意?我特意吩咐內務府,選了最好的羊脂玉,讓最好的工匠連夜趕製的。這玉質,這刻工,還算……入得了眼吧?”
沈霜刃被他這麼從背後抱住,溫熱結實的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那股剛睡醒的、混合著龍涎香與他自己氣息的味道將她包圍。
她掙紮了一下,沒掙開,索性用手肘向後,不輕不重地頂了他一下,沒好氣地低聲斥道:
“南晏修!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這五塊牌子……不都是我嘛?!你翻來翻去,有什麼意思?!吃飽了撐的!”
南晏修被她頂得悶哼一聲,卻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震得沈霜刃後背發麻。
他非但不鬆手,反而收緊手臂,將她更密實地圈在懷裡,嘴唇幾乎貼上她小巧的耳垂,理直氣壯地反問:
“怎麼沒意思?我覺得……有意思極了。”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每天晚上,看看我的小霜兒,今天想用什麼身份來‘侍寢’,不是很有趣嗎?是神秘妖嬈的月臨煙,還是聰慧果決的沈昭,是嬌俏可人的昭華郡主,是英姿颯爽的鎮國公,是莫測高深的畔月,還是……”
他頓了頓,空著的那隻手忽然抽走了沈霜刃手中那塊刻著“皇後娘娘”的玉牌,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後低頭,用牙齒輕輕叼住玉牌頂端那點翠綠,含混不清地繼續,眼神卻灼熱得驚人:
“……雍容華貴、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
溫熱的氣息,帶著玉牌的微涼,拂過她的臉頰和脖頸。
沈霜刃被他這近乎無賴又充滿挑逗的舉動弄得臉頰緋紅,羞惱更甚:“南晏修!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總之都是你胡鬨!”
“怎麼是胡鬨?” 南晏修挑眉,鬆開玉牌,讓它落回她掌心,臉上卻擺出一副再正經不過的表情,“後宮規製如此,綠頭牌是祖宗定下的規矩,朕也是按規矩辦事嘛。”
他故意停頓,看著沈霜刃因氣惱而瞪圓的、水光瀲灩的眸子,笑意更深,手臂收緊,將她徹底困在懷中,低頭,幾乎鼻尖相抵,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
“隻不過呢……朕的後宮,隻有霜兒一人。所以嘛……”
他再次停頓,嘴唇貼近她早已通紅的耳根,灼熱的氣息燙得她渾身一顫:
“那隻好辛苦小霜兒,天天侍寢了。”
“你……!” 沈霜刃羞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擡手就要去打他。
南晏修卻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揮舞的手腕,順勢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南晏修!你乾什麼!放我下來!大白天的……宮人還在外麵!”
沈霜刃驚呼,手腳並用地掙紮。
“白天怎麼了?” 南晏修抱著她,步履穩健地轉身就往內殿那張還淩亂著的龍鳳喜榻走去,臉上掛著得逞的、邪氣的壞笑,“朕與皇後恩愛,乃是宮闈之福,天地可鑒。誰敢多嘴?”
他幾步就走回床邊,將她輕輕放倒在猶帶體溫的錦被上,隨即俯身壓下,雙手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方寸之間。
晨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挺拔健碩的輪廓,逆光中,他眼中閃爍著熾熱而危險的光芒,哪裡還有半分睡意。
“霜兒,” 他低頭,吻了吻她因氣惱而微微嘟起的紅唇,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抗拒的誘惑,“你說……朕今天早朝前,先翻哪塊牌子好呢?”
他的吻開始細細密密地落下,從眉心,到眼睫,到鼻尖,最後流連在她敏感的耳後和頸側。
“是妖嬈嫵媚、需要朕好好‘安慰’的月臨煙?” 他含住她的耳垂,輕輕吮吸。
“還是聰慧過人、讓朕忍不住想‘請教’的沈昭?” 他的吻滑向鎖骨。
“或者是嬌俏明媚、讓朕想捧在手心裡疼的昭華郡主?” 他的手探入她未係緊的衣襟。
“又或者是神秘撩人、讓朕總想一探究竟的畔月?”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
“還是……” 他擡起頭,深深望進她已然迷濛水潤的眼眸,指尖挑開她最後一層束縛,聲音喑啞到了極致,帶著濃烈的佔有慾和深情,
“……朕獨一無二、怎麼愛都愛不夠的皇後娘娘?”
沈霜刃被他撩撥得渾身發軟,所有的抗議和羞惱都被他滾燙的唇舌和熾熱的掌心點燃、融化,化作細碎難耐的嚶嚀和喘息。
她最後的理智,隻來得及瞥見南晏修不知何時又摸出了那枚“皇後娘娘”的玉牌,在她眼前晃了晃,然後隨手丟在了枕邊。
“看來……” 他低笑著,堵住了她所有未儘的話語,“今天早上,朕翻的是‘皇後娘娘’的牌子。”
殿內,很快又響起了令人臉紅心跳的細微聲響,夾雜著女子羞惱的低吟、破碎的求饒,和男子低沉愉悅的悶笑與安撫。
窗外,夏日晨光明媚,鳥語花香。窗內,春色無邊,被翻紅浪。
至於那五枚刻著不同名字、實則屬於同一人的綠頭牌,早已被主人遺忘,淩亂地散落在床榻邊的地毯上,在晨光中泛著溫潤而曖昧的光澤。
看來,皇後娘娘想要清閒的早晨,又泡湯了。
而皇帝陛下“充實”的後宮生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