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累了
酒過三巡,殿內的氣氛越發高漲。
絲竹聲、談笑聲、杯盞碰撞聲混在一處,空氣裡浮動著酒香與食物的暖味。
沈霜刃本就不善飲,加上白日勞累,幾輪下來,臉頰已燒得通紅,眼神也蒙了層水霧。
她覺得腳下發軟,思緒飄忽,周遭一切都像隔了層紗。
那雙清亮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水潤的霧氣,眼波流轉間,少了幾分清醒時的銳利,多了幾分迷離的媚意。
南晏修的目光幾乎一直黏在她身上,看著她從起初的從容應對,到後來眼神逐漸迷離,臉頰緋紅,偶爾端起酒杯時指尖都帶著輕微的搖晃。
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知道她今日確實累了,又飲了酒,怕是快到極限了。
他正思忖著是否該讓人給她上盞醒酒湯,或者找個藉口讓她先去歇息。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席位上、小口啜酒的沈霜刃,忽然“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動作有些突兀,帶著點醉意下的不管不顧。
她站得不算很穩,身子輕輕晃了晃,紅衣隨之搖曳,如同風中紅蓮。
這一下,不僅南晏修,連附近幾桌一直暗暗關注著她的人都看了過來。
南晏修心頭一緊,身體微微前傾,準備隨時起身扶住她。
卻見她並未走向殿外,而是目光有些茫然地掃視了一圈。
然後,竟直直地、目標明確地朝著禦階之上,他的方向,走了過來。
她走得不快,腳步甚至有些虛浮,但方向卻堅定不移。
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子,此刻隻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
南晏修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心中那點緊張化為了滿滿的柔軟與寵溺,甚至還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他穩穩地坐在禦座上,沒有動,隻是目光更加專注地追隨著她,想看看這個喝醉了的小狐貍,到底想乾什麼。
沈霜刃終於走到了禦階前。
她沒有行禮,也沒有說話,隻是仰起頭,用那雙被酒意蒸騰得水光瀲灩、純淨又勾人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因為仰頭的動作,那截白皙優美的脖頸完全暴露出來,上麵還有幾處白日裡留下的、未完全消退的曖昧紅痕,在宮燈下若隱若現。
南晏修被她這樣毫不掩飾的、帶著依賴和某種直白渴求的目光看得心頭滾燙。
他微微傾身,聲音放得極柔,帶著誘哄般的暖意:“霜兒?”
沈霜刃似乎被他的聲音喚回了一點神智,又似乎沒有。
她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她極其自然地,極其順理成章般地,一轉身,側著身子,直接坐進了南晏修的懷裡!
柔軟溫熱的身軀帶著酒香和獨屬於她的甜暖氣息,瞬間填滿了他的懷抱。
南晏修幾乎是本能地、立刻伸出雙臂,將她緊緊攬住,固定在自己腿上,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那動作熟稔而親昵,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殿內,原本喧囂的樂聲和談笑,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利刃驟然切斷!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舉到一半的酒杯,張到一半的嘴巴,交談時揮舞的手臂……全部定格。
一雙雙眼睛瞪得溜圓,如同見了鬼一般,死死盯著禦階之上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們看到了什麼?!
那位剛剛還在接受眾人敬仰、戰功赫赫、威嚴與美貌並存的鎮國公、沈將軍……居然……居然就這麼坐到了皇上懷裡?!
而且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莊嚴的慶功宴上?!
這……這成何體統?!簡直是駭人聽聞!放肆至極!
一些老古板的文臣已經下意識地想要皺眉斥責“有失體統”、“君前失儀”,可話到嘴邊,卻在對上皇上眼神的瞬間,硬生生嚥了回去。
南晏修根本沒有看下麵的人。
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懷裡這個醉意朦朧的小狐貍身上。
他的手臂穩穩地環著她的腰肢,將她牢牢圈在懷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散發著馨香的發頂,展露出來的是一種近乎縱容的、滿得要溢位來的寵溺與溫柔。
他低下頭,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笑意輕問:“霜兒,你喝多了。”
語氣是陳述,卻也帶著無限的縱容。
沈霜刃似乎覺得這個姿勢很舒服,在他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更愜意的位置,將半邊臉頰完全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聽到他的問話,她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擡起迷濛的眼,努力聚焦看著他的臉,然後吐字有些不清地喚道:“南……晏修。”
南晏修的心,被這一聲喚得又軟又燙,如同化開的蜜糖。
他收緊手臂,低沉而溫柔地應道:“嗯,我在。”
得到了回應,沈霜刃似乎安心了。
她不再看他,而是將整張發燙的小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昂貴的衣料裡,隻露出一段白皙的後頸和微微泛紅的耳朵。
她悶悶地、帶著濃重倦意和一絲撒嬌意味地嘟囔道:“我累了……”
聲音又軟又糯,還帶著酒後的鼻音,簡直能要了人的命。
南晏修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宴會,什麼規矩,什麼臣子的目光。
他隻覺得懷裡的人每一句話,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動著他的心神。
“好,”他毫不猶豫地應道,聲音沉穩而溫柔,帶著安撫的力度,“我們回去休息。”
說完,他不再耽擱,手臂微微用力,竟就這樣抱著沈霜刃,從禦座上站了起來!
這一下,下麵的抽氣聲幾乎彙成了片!
皇上……皇上竟然要抱著鎮國公離席?!
南晏修卻渾然不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抱著沈霜刃,穩步走下禦階。
沈霜刃似乎真的累極了,也或許是酒意和在他懷裡的安心感讓她徹底放鬆,她甚至配合地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窩,一副全然依賴、任他處置的模樣。
南晏修就這樣,在滿殿文武百官、宗親勳貴震驚到無以複加、眼珠子都快要掉出來的目光注視下,抱著他那身披大紅華服、醉意朦朧的心上人,步履沉穩地,一步一步,走出了燈火輝煌、卻已寂靜如墳的宴會。
夜風帶著初春的微涼拂麵而來,吹散了些許殿內的燥熱與酒氣。
被抱在懷裡的沈霜刃,似乎感受到了夜風的清涼,發出一聲滿足的、細微的喟歎,將臉更緊地貼向他的頸窩,溫熱的氣息拂過他麵板。
南晏修低下頭,看著懷中人安靜乖巧的睡顏,唇角勾起一抹極深、極滿足的笑意。
身後的喧囂,彷彿已被徹底隔絕在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