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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找了我整整七日。
他去了沈府,我爹閉門不見。
他去了我常去的茶樓、繡坊、寺廟,都說冇見到我。
他甚至去瞭望月亭,亭子已經被水淹得隻剩個頂,湖水渾濁,漂著斷枝殘葉。
他站在岸邊,看著那片渾水,忽然蹲下身,捂住了臉。
直到一次上街,他撞見了替我采買東西的碧桃。
“夫人在哪兒?”
碧桃不說話。
裴衍之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那支白玉簪。
“你不肯告訴我也罷。”
“這個,替我還給她。”
碧桃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小姐說了,東西既然留下,就是不要了。世子爺若是也不要,扔了便是。”
裴衍之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
“她還好嗎?”
碧桃沉默了一會兒,終於抬起頭。
“世子爺,小姐最近時常噩夢纏身,奴婢再三追問,她才告訴奴婢,她那夜在望月亭等了您整整一夜。”
“湖水漫上來的時候,她喊了無數遍您的名字。”
“每一次馬蹄聲經過,她都以為是您來了。”
“可她等來的隻有雨,隻有越來越冷的水,隻有越來越模糊的意識。”
“若不是有人路過救了她,您現在要找的就不是活人了。”
裴衍之的眼眶紅了。
“我知道是我對不起她。”
“您知道什麼?”碧桃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您知道那夜的水有多冷嗎?您知道小姐喊您名字喊到嗓子都啞了嗎?您知道她當時有多絕望嗎?”
裴衍之搖頭。
碧桃諷刺的笑道:
“您當然不知道,因為當時,您正躺在季小姐的溫柔鄉啊。”
裴衍之攥著白玉簪,手心被簪尾刺破,滲出血來。
“碧桃,你告訴我她在哪兒,我去接她回來。”
“回來?”碧桃苦笑,“世子爺,小姐已經給了您無數次的機會。每一次您去找季姑娘,她都在等您回頭。可您從來冇有。”
“她等夠了。”
碧桃拿了東西,轉身就走。
裴衍之一個人站在人來人往的街市,手裡攥著那支簪子。
卻覺得格外的空蕩。
身邊空,心裡也空。
他低頭看著簪尾的血跡,忽然想起新婚那夜。
他揭開蓋頭,我臉頰緋紅的輕聲喊他:“世子爺。”
“叫我衍之。”
我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
“衍之。”
那一聲“衍之”,叫得他心都化了。
可是隔日,季嫣嫣的一封信,就把他叫走了。
他以為我會一直等。
以為不管他做什麼,我都會在原地等他。
可這一次,我真的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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