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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裁決後第三天,上午九點,碧達集團紐約總部,董事會會議室。
會議室長桌鋪著深藍色絨布,中央擺放著碧達集團的標誌。落地窗外是陰天,光線灰暗。
董事們陸續入座。林耀文坐在長桌一端,方藍越坐在他右手邊。氣氛凝重。
林耀文冇有寒暄,直接開口,“今天隻有一項議題:毒丸計劃的修改方案。法務,你先說。”
一位中年的女性法務戴黑框眼鏡,開啟檔案夾,“根據法院裁決,我們必須將觸發門檻從百分之十提高到百分之十五。同時,當單一股東持股達到百分之十五時,該股東有權提名三位董事候選人進入董事會。”
董事A(林耀文鐵桿,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三位?董事會一共九席。這意味著如果翰德克達到百分之十五,他就能控製三分之一。”
法務:“不是控製。是提名。最終任命需要全體股東投票。”
董事B(搖擺派,五十歲左右,私募背景):“但以翰德克的動員能力,他的提名大概率會通過。”
沉默。
林耀文環視所有人,“所以問題很簡單——我們能不能在翰德克達到百分之十五之前,找到一位白騎士?”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方藍越。
方藍越翻開麵前的筆記本,“我聯絡了六家潛在的戰略投資者。海陸地產——有興趣,但要求至少三個董事席位。
光寧基金——願意投資,但隻做財務投資,不參與管理。
黑石——需要獨家談判權,為期九十天。(動作:合上筆記本)冇有一家能滿足我們的所有條件。”
一個獨立董事A(六十多歲,學術背景,聲音沉穩):“方總,你說的我們的條件具體是什麼?”
方藍越看了一眼林耀文,“保持現有管理團隊的完整性。不拆分土地儲備。不強製派息。”
獨立董事A推了推眼鏡,“這三個條件,恰恰是翰德克最想改變的三件事。所以你要找的,其實不是戰略投資者——是一個同意維持現狀的白騎士。”
長久的沉默。
林耀文聲音低沉,“維持現狀有什麼不對?我們過去十年為股東創造了百分之三百四十的回報。這個數字,有多少公司能做到?”
獨立董事A不卑不亢的說:“林先生,我同意碧達的基本麵很強。但問題是——翰德克正在利用公司治理的漏洞來攻擊我們。如果我們找不到白騎士,如果我們不能在特彆股東大會上說服足夠多的機構投資者,我們就會輸。”
董事B,搖擺派,第一次開口,“我同意。也許我們需要考慮一個折中方案——比如部分分拆土地儲備,或者承諾一個合理水平的定期分紅。”
林耀文的目光像刀一樣掃向董事B。
林耀文:“折中?”冷笑,“你知道“折中”在華爾街叫什麼嗎?叫撤退。你退一步,他們進兩步。到最後,你什麼都冇有了。”
會議桌上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方藍越適時開口,語氣溫和,“也許我們可以這樣——毒丸按法院要求修改,同時我們主動接觸最大的幾家機構投資者,向他們解釋我們的長期戰略。如果能在特彆股東大會前爭取到百分之三十的機構支援,翰德克就很難達到他的目的。”
林耀文沉思片刻,“可以。這件事你負責。”
方藍越:“明白。”
林耀文站起身,“散會。”
董事們陸續離開。方藍越留到最後,慢慢合上筆記本。
他的筆記本內頁,在一長串機構投資者名單的旁邊,有三個名字被圈了起來。圈旁邊寫著一個詞:“可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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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鷹強資本辦公室
翰德克站在螢幕牆前,螢幕上顯示著碧達集團的股價走勢和持股結構圖。
翰德克指著持股結構圖,“我們現在多少?”
傑斯:“百分之十二點一。過去三天我們每天買入約零點三個百分點。”
翰德克:“太慢了。直接跟機構談。我要大宗交易。”
傑斯:“有三家機構已經表示願意出售。合計約百分之四點三。溢價百分之十五。”
翰德克幾乎冇有猶豫的說:“成交。”
分析師猶豫的說:“翰德克先生,如果我們通過大宗交易一次性買入百分之四點三,加上現有的百分之十二點一,總持股將達到百分之十六點四——超過百分之十五的觸發線。”
翰德克轉身麵對他,“我知道。”
分析師:“那我們就必須向SEC披露,並且林耀文有權召開特彆股東大會來對抗我們的董事提名——”
翰德克打斷他,“我要的就是特彆股東大會。”走向辦公桌,坐下,“在大會上,股東要投票的不是我的提名——他們要投票的是對林耀文的信任。”
傑斯:“你確定能贏?”
翰德克靠向椅背,“不確定。”停頓,“但林耀文更不確定。”
他拿起電話,撥出一個號碼。
翰德克對著電話,“方先生,我需要在特彆股東大會之前,跟你見一麵。”停頓,“不,不在紐約。換個地方。緬因州。我聽說那裡風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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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黃昏,緬因州,老區的家
老區的房子在緬因州海岸的一處懸崖上,是一棟木結構的老建築,周圍是鬆樹林。房子不大,但視野開闊,可以看到大西洋。
老區坐在門廊的搖椅上,手裡拿著一杯茶,看著海麵上的落日。他穿著一件舊的格子襯衫,頭髮全白了,但眼神依然銳利。
一輛黑色轎車從遠處駛來,在房子前停下。方藍越下車,手裡拿著一瓶威士忌。
方藍越走向門廊,“區叔。”
老區冇有起身,也冇有看他,“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
方藍越站在門廊台階下,“林總告訴我的。他說你是碧達的定海神針。”
老區終於轉過頭,看了方藍越一眼,“定海神針?我就是個退休的老頭。”指了一下旁邊的椅子,“坐吧。”
方藍越走上台階,坐下,把威士忌放在兩人之間的小桌上。
方藍越:“林總最近壓力很大。我擔心他會做出衝動的決定。”
老區拿起威士忌,看了看酒標,麥卡倫十八年。他喜歡的牌子。放下酒瓶,“你專程從紐約飛過來,就是為了給我送酒?”
方藍越:“區叔,您是唯一能讓林總聽進去話的人。他現在需要有人跟他說——不要把所有籌碼都押在毒丸上。要考慮退路。”
老區重新看向大海,“退路?”輕笑,“耀文這個人,從來冇有退路。他的字典裡隻有“進”和“停”。冇有“退”。”
方藍越:“所以需要您告訴他——有時候,退一步不是失敗。”
老區沉默了很長時間。海浪的聲音從懸崖下傳來。
老區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方藍越,我問你一件事。”
方藍越:“您說。”
老區:“你跟耀文十五年。你有冇有做過一件——你覺得對不起他的事?”
方藍越的身體微微一僵。隻有一瞬。
方藍越聲音平靜的說:“冇有。”
老區轉頭直視他的眼睛,“好。”站起身,拿起威士忌,“酒我收下了。你回去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方藍越站起來,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方藍越:“區叔,保重。”
他轉身走向轎車。老區站在門廊上,看著他的背影。
老區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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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藍越離開後,深夜,老區的家,內部。
老區坐在壁爐前的椅子上,手機放在扶手上,開了擴音。
老區:“他來過了。”
林耀文電話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我知道。格羅斯的人看到他租的飛機降落在波特蘭。”
老區:“你派人在跟蹤他?”
林耀文:“不是跟蹤。是保護。”
老區喝了一口茶,“耀文,你跟我說實話——你懷疑他什麼?”
長久的沉默。壁爐裡的木柴發出劈啪聲。
林耀文聲音低沉,“我不知道。”停頓,“但老區,你打那個電話提醒我的時候,你的語氣……不像是隨便聊聊。”
老區閉上眼睛,“我冇有證據。我隻是……感覺不對。”
睜開眼。“你知道我這個人。我不信感覺。但方藍越——他太完美了。十五年來,冇有犯過一個錯誤。冇有說過一句不合適的話。冇有表現出任何個人的野心。”
林耀文:“這不是優點嗎?”
老區:“太完美的人,要麼是聖人,要麼是——”
(冇有說完)
沉默。
林耀文聲音有些沙啞,“老區,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錯了——你會告訴我嗎?”
老區:“我一直在告訴你。”停頓,“問題是,你聽不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林耀文:“我聽。”
電話結束通話。
老區把手機放下,拿起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小杯。他看著壁爐裡的火焰,眼神空洞。
老區自言自語,“你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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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晚上,紐約,曼哈頓下城,一傢俬人會所。
會所位於一棟不起眼的老建築裡,冇有招牌。內部裝修是十九世紀的風格——深色木質牆板、皮質沙發、水晶吊燈。
翰德克坐在一張角落的桌子旁,麵前是一瓶已經開啟的紅酒。方藍越走進來,冇有穿外套,領帶鬆開了一些。
翰德克冇有站起來,“你遲到了。”
方藍越坐下,“我在確認冇有人跟蹤。”
翰德克給他倒了一杯紅酒,“有人跟蹤嗎?”
方藍越:“有。”
翰德克的手停了一下,“誰的人?”
方藍越:林耀文的安保主管。格羅斯。“
翰德克放下酒瓶,靠向椅背。
翰德克:“他知道多少?”
方藍越:“他不知道任何具體的事情。他隻是不信任我。”
翰德克拿起酒杯,輕輕搖晃,“為什麼不信任你?”
方藍越也拿起酒杯,但冇有喝,“因為他太瞭解我了。他知道我太聰明瞭。聰明人——總是值得懷疑。”
翰德克輕笑,“那你是不是聰明人?”
方藍越第一次直視翰德克的眼睛,冇有表情。“我是那個會在你贏的時候站在你身邊的人。你不需要問我是不是聰明人。你需要問的是——你贏的時候,還需要我嗎?”
兩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燈光下相遇。翰德克的笑容慢慢消失。
翰德克放下酒杯,“我贏了之後,需要一個CEO。一個機構投資者和董事會都能接受的人。你是這個人嗎?”
方藍越:“我會讓機構投資者覺得,我是那個能保護他們利益的人。”停頓,“同時讓林耀文覺得,我是那個幫他守住帝國的人。”
翰德克重新拿起酒杯,“你同時騙所有人?”
方藍越:“不。我隻是讓每個人看到他們想看到的東西。”
翰德克舉起酒杯。
翰德克:“敬每個人想看到的東西。”
方藍越終於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冇有喝——隻是把杯子舉到唇邊,做了個樣子。
方藍越的那雙眼睛裡,冇有忠誠,冇有背叛,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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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碧達集團紐約總部,方藍越的辦公室。
方藍越坐在辦公桌後,助理馬斯站在他麵前,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方藍越:“機構投資者的路演安排好了嗎?”
馬斯:“已經聯絡了十五家。其中十二家同意在下週會麵。”遞上名單,“這三家——雅爾、滾木資本集團、貝萊德——他們的迴應比較……模糊。”
方藍越看了一眼名單,“模糊是什麼意思?”
馬斯:“他們說正在評估局勢,不承諾會麵,也不拒絕。”
方藍越把名單放下,“這三家合計持股超過百分之十五。如果他們倒向翰德克,我們就輸了。”
馬斯:“需要我跟他們再跟進嗎?”
方藍越沉思片刻,“不用。我來處理。”
馬斯離開。
方藍越開啟抽屜,取出那部翻蓋機。他盯著它看了十秒鐘,然後放了回去。
方藍越自言自語道“還不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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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洛杉磯,紀錄片剪輯室
剪輯室比以前更亂了——牆上貼滿了便簽,但很多已經脫落。顯示器上定格在一個未完成的畫麵。
周裱梅坐在剪輯台前,電話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表情疲憊。
周裱梅對著電話說:“我知道貸款暫停了。但我們已經拍完了百分之七十。如果現在停下來,前期投入就全浪費了。”
銀行經理公式化電話聲音“周女士,這不是銀行的決定。是碧達集團財務部門通知我們,所有非核心業務的資金撥付暫停,直到特彆股東大會結束。”
周裱梅:“非核心業務?我的紀錄片是關於建築與城市的——”
銀行經理打斷,“周女士,我隻是在執行指令。我建議你直接聯絡碧達集團。”
電話結束通話。
周裱梅把手機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助理從門口探進頭,猶豫,“裱梅,場租下週到期。我們需要續租嗎?”
周裱梅冇有睜眼,“先不續。”
助理沉默了一會兒,“那拍攝呢?下週的采訪已經約好了——”
周裱梅睜開眼,“取消。”
助理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冇說,退了出去。
周裱梅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是洛杉磯的街景,陽光刺眼。她的倒影在玻璃上,看起來很孤單。
周裱梅低聲自語道:“你把我推進了這場戰爭,然後你走了。”
她拿出手機,開啟林耀文的對話方塊。輸入了一行字:“我們需要談談。”
她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了。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外套,離開了剪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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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彆股東大會前兩週,紐約南區聯邦地方法院,法庭
這是關於毒丸計劃修改方案的最終聽證會。法庭裡座無虛席,媒體席全部坐滿。
達沃·馬翰翻閱最後提交的檔案,“雙方對修改方案已經冇有實質分歧。我的裁決將在一週內以書麵形式釋出。”
抬起頭,“但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對林耀文先生。”
林耀文站起來。
達沃·馬翰:“林先生,我不是在審問你。我隻是想聽你親口說——為什麼你認為碧達集團賬上的一百二十億現金,比把它分給股東更能創造價值?”
法庭裡鴉雀無聲。
林耀文停頓了五秒,聲音沉穩,“法官閣下,房地產不是一個季度的遊戲。它是一個三十年、五十年的週期。”走向法庭中央,“你今天分掉一塊錢,明天就可能因為缺那一塊錢,錯過一個改變城市天際線的機會。”停頓,“碧達不是在做投機。我們在做的是——建造。建築。城市。”
環顧法庭,“你們看到的是一百二十億現金。我看到的是十座大型商業綜合體、兩萬個就業崗位、和未來三十年的現金流。”
達沃·馬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你看到股東了嗎?”
林耀文毫不猶豫的說:“股東會感謝我。不是今天。是十年後。”
法庭裡再次安靜下來。達沃·馬翰低下頭,在紙上寫了幾筆。
達沃·馬翰抬起頭,“冇有其他問題了。休庭。”
她敲下法槌。
翰德克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林耀文身邊。
翰德克壓低聲音:“十年後?”輕笑,“林先生,華爾街的耐心——是十毫秒。”
林耀文冇有看他,徑直走出了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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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外走廊,林耀文快步走向電梯,方藍越緊隨其後。
林耀文邊走邊說:“機構投資者那邊怎麼樣?”
方藍越:“十二家已經見過麵。大部分表示會支援我們。但有四家態度曖昧——”
林耀文突然停下腳步。走廊另一端,周裱梅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
周裱梅走向他,“耀文,我需要跟你談談。”
林耀文看了一眼方藍越,然後對周裱梅說:“現在不是時候。”
周裱梅把檔案夾遞給他,“這是紀錄片暫停的所有檔案。我需要知道——資金什麼時候能恢複?”
林耀文冇有接檔案夾,“等特彆股東大會結束。”
周裱梅聲音提高“等結束?耀文,我的團隊已經三週冇發工資了。場地下週一就到期。你說等——”
林耀文壓低聲音說“裱梅,我現在冇有精力處理這件事。”
周裱梅眼眶泛紅,“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公司比我的作品重要?”
林耀文張了張嘴,但冇有說出話來。
方藍越站在一旁,表情平靜。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走廊另一端——翰德克正從法庭出來,遠遠地看著這一幕。
翰德克與方藍越目光相遇,微微點頭,然後轉身離開。
方藍越收回目光,走上前一步。
方藍越對周裱梅說:“周小姐,我會看看有冇有其他資金來源可以臨時呼叫。給我兩天時間。”
周裱梅看了一眼林耀文,又看了一眼方藍越,“不用了。”
把檔案夾收回包裡,“我自己想辦法。”
她轉身離開。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裡迴響,越來越遠。
林耀文站在原地,冇有追上去。
方藍越低聲說:“林總,你應該去追她。”
林耀文聲音沙啞說“追上了說什麼?”走向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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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鷹強資本辦公室
翰德克坐在辦公桌後,麵前是那瓶威士忌和兩個杯子。傑斯坐在對麵。
翰德克倒了兩杯酒,“今天的法庭表演,你怎麼看?”
傑斯拿起酒杯,“林耀文很堅定。但他的堅定——看起來更像固執。”
翰德克:“固執和堅定,區別隻在於結果。贏了就是堅定,輸了就是固執。”喝了一口,“那個紀錄片導演——周裱梅——出現在法庭門口,不是巧合。”
傑斯:“你認為是誰讓她來的?”
翰德克放下酒杯,“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林耀文最需要專注的時候,給他添了亂。”靠向椅背,“我們需要利用這個。”
傑斯:“怎麼利用?”
翰德克:“匿名爆料。給小報。內容:碧達集團董事長為女友紀錄片挪用公司資金,導致專案爛尾,團隊被欠薪。”
傑斯猶豫的說道:“翰德克先生,我們冇有證據證明“挪用”。那筆貸款雖然條件優厚,但程式上是合規的。”
翰德克:““程式合規”和“道德問題”是兩回事。我們不需要證明違法。我們隻需要讓足夠多的人覺得——不對勁。”
傑斯:“明白了。”
翰德克拿起酒杯,對著燈光看著琥珀色的液體,“特彆股東大會還有兩週。這十四天裡,我要讓林耀文的每一天都像是在打仗。”放下酒杯,“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戰爭最大的彈藥,不在戰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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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耀文的公寓,曼哈頓
林耀文獨自坐在沙發上。電視關著。燈隻開了一盞。房間很暗。
他的手機亮了一下。他拿起來——是周裱梅發來的一條訊息。
周裱梅(簡訊):“我不怪你。但我需要你知道——我暫停紀錄片不是因為資金。是因為我發現,在你的世界裡,我永遠排在最後。”
林耀文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把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沙發上。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中央公園在夜色中像一片黑色的湖泊。
林耀文對著玻璃中的倒影,低聲自語道:“你說得對。”
停頓,“公司第一。永遠是第一。”
他伸手關掉了最後一盞燈。房間陷入完全的黑暗。
窗外紐約的燈火在遠處閃爍。在這座城市裡,有人醒著,有人睡著,有人在算計,有人在哭泣。
黑屏。字幕:
“特彆股東大會將於十四天後召開。”
“鷹強資本宣佈持股已達百分之十四點七。”
“《紐約郵報》獨家報道:碧達集團董事長為女友紀錄片注資兩千四百萬,專案爛尾,團隊被欠薪。”
“碧達集團股價下跌百分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