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夜半驚魂見照片
劉培文獨坐書房
晚上十點,劉培文回到家。
市委大院後麵那排老乾部樓,他住了整整十五年。房子不大,三室一廳,裝修還是老伴在世時的樣子。老伴走了三年,兒女都在外地,平時就他一個人。以前不覺得什麼,今天推開門,忽然覺得屋裡空得嚇人。
他換了鞋,把公文包放在沙發上,沒有開燈,就那麼坐在黑暗裡。
腦子裡全是那張照片。
下午散會後,他回到辦公室,一眼就看見桌上那個白色的信封。他以為是哪個部門送來的材料,隨手拆開,抽出來一看,整個人愣住了。
照片上,他和華源控股的周副總裁坐在一起,麵前擺著茶,像是在聊什麼。背景是一家茶館,光線昏暗,但兩個人的臉清清楚楚。他穿著那件常穿的深灰色夾克,周副總裁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正是兩周前在省城見麵的樣子。
他翻過來看背麵,空白。再看信封,空白。沒有寄件人,沒有地址,隻有“劉培文書記親啟”幾個字,手寫的,字跡很潦草,明顯是故意寫得看不出筆跡。
他當時就站在辦公桌前,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照片鎖進抽屜,鎖了辦公室的門,回家。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是誰放的?怎麼放進去的?想乾什麼?
現在坐在黑暗裡,這些問題又冒出來,一個比一個尖銳。
他起身,開啟書房的門,走進去,開了一盞台燈。
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書桌。他從公文包裡拿出那個信封,抽出照片,放在桌上。
這是第二十三遍了。從下午到現在,他看了二十三遍。
每一次看,他都試圖從照片裡找出更多細節。背景裡有沒有人?桌子上有沒有彆的東西?周副總裁的表情是不是藏著什麼?照片的角度是從哪裡拍的?
什麼都沒有。
就是一張普普通通的照片,拍的是兩周前他去省城喝茶的事。
可就是這張普普通通的照片,被人悄無聲息地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他盯著照片,開始回想那天的事。
兩周前,週三,下午。省城的老朋友老周打電話來,說好久不見,想請他喝茶。他當時正好要去省城開個會,就答應了。會議結束後,他讓司機先回去,自己打車去了老周說的那家茶館。
茶館叫“老茶客”,在省城老城區的一條小巷子裡。門臉不大,進去之後卻彆有洞天,是個清靜的四合院。老周已經在裡麵等著了,見他進來,起身招呼。
坐下之後他才發現,老周還帶了另一個人。老周介紹說,這是周總,做投資的,對西山感興趣,想認識一下市裡的領導。他當時沒多想,就當是應付個場麵。
他們聊了大概半小時。聊的是省城的天氣,聊的是茶葉的好壞,聊的是老周最近的身體。周副總裁問了幾句西山鋼鐵的事,他應付了幾句,說“市裡正在研究,有訊息會公佈”。就這麼簡單,沒談任何實質內容。
半小時後,他起身告辭。周副總裁送他到門口,握了握手,說“劉書記慢走”。他打車回了市委招待所,第二天一早就回西山了。
就這麼簡單。
可現在,這張照片出現了。
他拿起照片,對著燈光看。照片的清晰度很高,不是手機拍的,應該是專業相機。角度選得很好,正好能拍到兩個人的臉,又不會拍到其他人。背景裡,隱約能看見“老茶客”的招牌,在畫麵角落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又想起一個細節。
那天從茶館出來,他好像看見一個穿黑色衣服的人站在巷子口,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什麼東西。當時沒在意,以為是路過的行人。現在想起來,那個人站的位置,正好可以拍到他們坐的位置。
有人在盯著他。
從那天開始,就有人在盯著他。
他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各種念頭紛至遝來。
是華源控股的人?他們想乾什麼?想威脅他?讓他做什麼?
還是……有人想離間他和林昊宇的關係?讓他變成第二個王建國?
他想起今天下午常委會上的事。葉智勇親手處理了王建國,那個他一手提起來的年輕人,被調到了市科協。名義上是身體原因,但誰都知道沒那麼簡單。
王建國是葉智勇的人,和華源的人吃過兩次飯。現在,他也和華源的人吃過一次飯。雖然隻有一次,雖然什麼都沒談,但那張照片擺在那裡,誰能證明他什麼都沒談?
他睜開眼睛,又拿起照片。
突然,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照片上,他的表情很放鬆,正在說話。周副總裁的表情也很正常,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兩個人的距離不遠不近,就是普通交談的距離。
可就是因為太正常了,才顯得不正常。
如果這張照片是想證明什麼,那它證明不了任何事。
可它偏偏出現了。
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知道對方想乾什麼,不知道對方手裡還有什麼,不知道對方什麼時候會再出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正濃。樓下,路燈昏黃,空蕩蕩的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他的車就停在樓下,黑色的奧迪,和往常一樣。
他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疑問:這張神秘的照片究竟是如何出現在他那張整潔的辦公桌上的呢?要知道,這間辦公室的門鎖得緊緊當當,除了擁有唯一一把鑰匙的秘書小陳外,再沒有人能夠輕易進入此地。而小陳跟隨他已經整整五個年頭了,一直以來都忠心耿耿、儘職儘責,絕無可能做出這般舉動來啊!那還會是誰呢?難道會是每天負責打掃衛生的保潔阿姨嗎?顯然也不太可能……畢竟能夠自由出入他辦公室的人屈指可數呀!
他緩緩地轉過身子,邁著沉重的步伐重新回到書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伸手抓起了放在一旁的電話機,正準備撥通小陳的號碼時,卻下意識地瞄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此刻距離午夜時分已然所剩無幾,想必小陳早已進入夢鄉之中了吧?於是乎,他默默地將手中的話筒放回原處,並長長地歎了口氣。
緊接著,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張令人生疑的照片,仔細端詳起來。然而當他試圖從中尋覓到一些蛛絲馬跡的時候,卻發現眼前所見依舊隻是一片茫然。無奈之下,他隻得悻悻然地搖了搖頭,隨即將其小心翼翼地收進抽屜的最底層,最後還不忘用一把小巧玲瓏的鎖頭牢牢鎖住,以防萬一。做完這些之後,他才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順手便將那枚開啟抽屜的鑰匙揣入衣兜內。
某些事情,註定隻適合埋藏於心底,永遠不被他人知曉……
就這樣,他輕輕關掉書桌上的台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書房。但令人詫異的是,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徑直返回臥室歇息,而是選擇在客廳的沙發上將就地躺下來,任由思緒在腦海中肆意馳騁......